華盛頓特區,波托馬克河畔的私人會所。
巨大的會議桌上鋪滿了複雜的技術圖紙和能源消耗報表,空氣中瀰漫著焦慮的氣氛。
坐在左側的是微軟全球能源戰略主管,凱文·斯科特。
他穿著一件帶有微軟Logo的白色T恤,手裡拿著個Surface平板。
坐在他對麵的是穀歌基礎設施副總裁,戴維·陳。
這兩個平時在矽穀呼風喚雨、甚至互相之間都看不順眼的科技巨頭代表,此刻卻有著同樣的表情——頭疼。
就在上個月,大洋彼岸的東方大國接連釋出了三個萬億引數級的開源大模型。
那種暴力的演演算法迭代速度和驚人的算力堆疊,讓整個矽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伴隨著這種AI攻勢的,是納斯達克顯示屏上不斷下挫的股價。
華爾街的股東們失去了耐心。
他們憤怒地質問管理層,要求微軟和穀歌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部署更多的計算節點,不惜一切代價擴大底層的算力基礎設施。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趕到賓夕法尼亞,坐在那個臨時帳篷裡簽下協議的原因。
麵對算力特區這個龐大的概念,所有人都清楚它對各方都有巨大的好處。
這件事情一定能辦成,無非是執行層麵辦得好一點或者差一點。
科技巨頭們急需一個宏大敘事去安撫市場情緒。
他們必須先推進簽約,先把這個百億級彆的盤子支起來,然後再關起門來討論具體怎麼把機器運轉起來。
現在,簽約結束,股價回升,麵對麵的閉門會議開始了。
作秀結束,他們必須解決具體執行層麵的問題。
“斯特林先生,我們得談談現實。”
凱文·斯科特把平板電腦推到桌子中央,螢幕上是一張令人絕望的電力負荷曲線圖。
“裡奧·華萊士的算力特區構想確實很誘人,把資料中心建在能源產地旁邊,利用賓夕法尼亞的地理環境自然冷卻,還有那些承諾的低電價,聽起來很完美。”
“但是,物理學不會說謊。”
“一個擁有數十萬塊H100 GPU的超算集群,滿負荷運轉時的功耗是驚人的。我們需要的是吉瓦級彆的電力輸入,而且必須是24小時不間斷、紋絲不動的穩定電流。”
戴維·陳接過了話茬,語氣更加尖銳。
“基礎電力是我們唯一在乎的指標。”
“好吧。”
斯特林靠在椅背上,他示意身邊的助手把一份檔案分發給在座的兩位科技巨頭代表。
“讓我們來看看專家們給我們提供了哪些選項。”斯特林的聲音不緊不慢。
“風能。”
斯科特翻開檔案,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張賓夕法尼亞州西部的風力分佈圖,上麵大片都是令人絕望的藍色,代表著低風速。
“賓夕法尼亞不是愛荷華。”斯特林淡淡地說道,“這裡的風力資源很差,而且極其不穩定。”
“如果你們把希望寄托在這些大風車上,那你們的伺服器可能一週要停機三天。”
“而且,為了建設足夠規模的風電場,我們需要砍掉大片的森林,那些環保組織第一個不答應。”
“選項二,太陽能。”
斯特林指向檔案的下一頁。
“賓州也不是亞利桑那,這裡的日照時間很短,冬天還經常下雪,光伏發電的效率極低。”
“相信大家並不希望自己的AI在冬天冬眠。”
戴維·陳的臉色有些難看。
“儲能技術現在的成本高得離譜,根本無法支撐這種規模的削峰填穀。”
戴維·陳看著斯特林,試圖把問題重新拋回給對方。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裡奧給了我們地,給了我們政策,但他給不了我們最需要的清潔電力。”
“煤電和氣電怎麼樣?”斯特林嘗試著給出了一個答案。
“拜托,斯特林先生,那是上個世紀的東西。如果我們宣佈用煤炭來訓練AI,華爾街的ESG評分會把我們踢出投資名單,這無異於公關自殺。”
斯特林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科技公司代表。
他們想要算力,想要未來,卻不想弄臟自己的手。
他們想要無限的能源,卻又想保持那種虛偽的道德潔癖。
“公關自殺?”
斯特林冷笑了一聲,點燃了手中的香菸。
“你們這些矽穀的人,總是既要又要。”
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
“你們想要穩定,想要大規模,還想要清潔。在這個地球上,滿足這三個條件的能源形式,隻有一種。”
斯特林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
“核電。”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凱文和戴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核電?”凱文的聲音有些發顫,“斯特林,你在開玩笑嗎?我們在討論賓夕法尼亞。”
“三哩島。”
斯特林平靜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美國核能曆史上永遠的傷疤。
1979年,就在賓夕法尼亞的三哩島核電站,發生了美國曆史上最嚴重的核泄漏事故。
雖然冇有造成直接的人員死亡,但那個巨大的冷卻塔,從此成為了恐懼的圖騰。
“那裡有一座已經退役但結構完好的核電站。”
斯特林無視了他們的恐懼,繼續說道。
“它的基礎設施還在,輸電線路還在,甚至冷卻水源都是現成的。”
“隻要我們重啟它。”
“或者,我們在原址上建設**R。那種新技術,更安全,更高效,建設週期更短。”
“那是一座沉睡的火山,隻要點燃它,你們想要多少電就有多少電。”
“而且,那是零碳排放,絕對的清潔能源。”
斯特林盯著這兩人。
“這是唯一的解。”
戴維·陳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瘋狂的念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在民主黨的地盤上重啟核電?還是在三哩島?那些進步派會瘋的,環保組織會把那裡圍成鐵桶。那是他們的禁忌,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紅線。”
“我們是為瞭解決問題來的,不是為了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來的。”
斯特林看著這兩人臉上那副既渴望又恐懼的表情,心裡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兩人把所有的選項都否決了一遍,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隻有核能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
現在自己把這個唯一的選項端上桌,他們又露出了這副受驚嚇的樣子。
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這幫西海岸來的戲精。
“好吧,既然重啟三哩島有困難。”斯特林故意換了個思路,他決定再逼他們一把,“那我們乾脆就在賓夕法尼亞西部重新選址,建一座全新的核電站。”
“用最新的第四代反應堆技術,更安全,效率也更高,雖然週期會長一點,可能需要十年……”
“十年?”凱文和戴維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十年後AI都已經統治世界了,我們還在等電廠的審批?”凱文搖頭,“我們的股東等不了十年,市場也等不了十年。”
斯特林攤開手,露出了一個“那我也冇辦法了”的表情。
“看來,我們陷入了一個死衚衕。”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凱文和戴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被逼到牆角的無奈。
他們知道,斯特林是在演戲。
他們也知道,除了重啟三哩島,他們冇有彆的選擇。
現在需要的,隻是一個讓他們能體麵地接受這個選項的台階。
斯特林站起身,發出了一聲嗤笑。
“在這個國家,冇有什麼禁忌是不能打破的,隻要價碼合適。”
“你們不敢碰,是因為你們不是政客。”
“但是,有個人敢。”
斯特林轉過身。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找裡奧·華萊士。”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是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馬基雅維利信徒。那個瘋子連互助聯盟這種挑戰聯邦金融底線的事都乾得出來,重啟三哩島核電站根本算不了什麼。”
“讓他去。”
斯特林指了指匹茲堡的方向。
“讓他去搞定那些環保主義者,去說服那些選民。”
“我們隻需要給他錢,給他技術,給他背書。”
“如果他成功了,我們就有電了。如果他失敗了,被罵的是他,不是我們。”
“他會答應嗎?”凱文問,“重啟核電,可是會讓他失去很多支援者的。”
“他會答應的。”
斯特林篤定地說道。
“因為他冇得選。”
“冇有核電,他的算力特區就是個空殼,冇有算力特區,他的工業複興就是句空話。”
“他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想要在這個時代活下去,就必須擁抱那頭名為核的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