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市政廳頂層,市長辦公室。
伊芙琳·聖克勞德推開辦公室大門,高跟鞋敲擊著地板。
在費城,她是聖克勞德家族的實際掌權人,那些政客和銀行家需要在她的會客室外排隊等待。
甚至就在一年前,就連裡奧·華萊士都需要每兩週來費城一次。
不過一年的時間,形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是她需要定期飛越阿勒格尼山脈,來到這間辦公室,向坐在辦公桌後的那個年輕男人彙報工作。
此時的裡奧正在審閱一份工務局的撥款申請。
他頭也冇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伊芙琳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厚重的檔案袋放在桌麵上。
“這是互助聯盟這個季度的財務總表。”
伊芙琳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情況比我們預期的還要誇張。賓夕法尼亞西部和中部的七十三個選區,已經有超過兩百萬居民和四十萬名工會成員將其醫療支付賬戶繫結到了聯盟名下。”
“係統的日均結算量突破了三億美元。”
裡奧合上檔案,抬起頭注視著伊芙琳。
“浮存金的規模有多大?”
“一百二十億美元。”
伊芙琳報出這個數字時,呼吸變得沉重。
這是一個極其恐怖的資金池。
互助聯盟每月向會員收取固定費用,這些資金在支付給醫院和藥企之前,會有一個長達數月的結算週期。
這筆錢合法地停留在聖克勞德家族管理的信托賬戶裡。
“我們用這筆浮存金在華爾街做了一些操作。”
伊芙琳開啟檔案袋,取出一份圖表。
“我們通過提前佈局,做空並買入了一些資產,在一週內獲利七億四千萬美元。這筆錢在分成之後,大部分已經重新注入了賓州的基建基金。”
伊芙琳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狂熱。
“裡奧,我們掌握了一台印鈔機。隻要互助聯盟繼續擴張,這筆無息的槓桿資金就會無限膨脹。”
“我們可以收購那些瀕臨破產的地區銀行,控製整個東海岸的市政債券定價權,甚至能直接買下那些反對我們的媒體集團。”
伊芙琳雙手按在桌麵上。
“你需要放開對資金流向的行政限製,把投資審批權完全交給我。”
“聖克勞德家族的精算師團隊能讓這筆錢在一年內翻倍,到時候,整個賓夕法尼亞的財政都可以由我們來托底。”
裡奧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完伊芙琳的宏大構想。
辦公室內毫無聲響。
伊芙琳漸漸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
她發現裡奧的眼神異常冰冷,完全冇有被那上百億美元的利潤打動。
“伊芙琳,你越界了。”
裡奧聲音低沉,伊芙琳皺起眉頭。
“裡奧,這是純粹的商業操作,資本隻有流動才能產生最大的價值。我們是合夥人,我是在為你創造更多的籌碼。”
“你搞錯了一個根本概念。”
裡奧坐直身體,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
“在我這裡,資本不配擁有自主的商業邏輯,資本隻能擁有服從的邏輯。”
裡奧的目光猶如實質,死死釘在伊芙琳的臉上。
“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在想什麼,你們總是認為金錢可以購買一切。”
“你們習慣了在幕後操縱議員,用政治獻金去修改法律。你們覺得隻要掌握了經濟命脈,政府就是你們的保安和賬房先生。”
裡奧拿起那份財務總表,隨手扔進旁邊的碎紙機。
機器發出刺耳的吞噬聲。
“看看這座城市,看看這個州。為什麼兩百萬工人願意把他們的救命錢交給你管理?是因為你們聖克勞德家族的招牌嗎?”
裡奧直視伊芙琳。
“他們把錢交出來,是因為我在前麵頂著華盛頓的壓力,我用行政命令強行逼退了保險公司。”
“是因為我手裡握著全州八十個眾議員的投票權,隨時可以把任何試圖查封你們賬戶的州檢察官送上法庭。”
裡奧雙手按在伊芙琳麵前的桌麵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伊芙琳,你手裡那一百二十億美元的浮存金,在華爾街眼裡是財富。但在聯邦調查局和證券交易委員會眼裡,就是確鑿無疑的非法集資和金融詐騙。”
“隻要我今天撤掉對你的政治庇護,明天早上,聯邦法警就會衝進聖克勞德莊園,凍結你們家族所有的資產。”
伊芙琳攥緊拳頭,眼神冰冷。
她習慣了裡奧對外界的凶狠,卻很少直麵裡奧對內部盟友的殘酷碾壓。
“你想翻身做主人,用資本來指導我的行政決策。”
“這絕無可能。”
裡奧的語氣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我極其看重聖克勞德家族的金融運作能力,未來我需要你們參與大量的資產併購和資金清洗。我需要你們在華爾街建立防禦陣地,你們會得到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和地位。”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們必須認清自己的位置。”
裡奧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資本在我的體係裡,永遠隻是一條獵犬。”
“我可以給你吃肉,給你提供安全的狗窩,但繩子必須握在我的手裡。我要你咬誰,你就去咬誰。我要你停下,你連牙齒都不能露出來。”
“如果你試圖反過來咬主人的手,我會立刻換一條狗。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貪婪的資本。”
伊芙琳緊緊咬住下唇。
她和整個聖克勞德家族,已經深陷這個龐大的政治漩渦。
他們的利益與裡奧的政治生命完全繫結。
離開裡奧的權力傘,他們立刻就會被華盛頓的舊有利益集團撕碎。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不甘。
“我明白了。”
伊芙琳恢複了冷靜的表情。
“投資審批權保留在市政廳,所有關於浮存金的重大調撥,我會提前向伊森提交書麵申請,聖克勞德家族會嚴格執行聯盟的戰略部署。”
裡奧看著她,收回了那種壓迫感十足的姿態。
“很好。”
裡奧坐回椅子上。
“伊芙琳,我並不討厭資本,我隻是討厭不受控製的資本。”
“隻要你明白權力的邊界在哪裡,我們就會是永遠的朋友,你們家族在賓夕法尼亞的地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開始消散。
這是權力的常態。
定期的敲打和確認邊界,是維持聯盟穩固的必要手段。
伊芙琳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麼,接下來我們需要資金去收購哪些目標?你既然壓住了我的投資計劃,必然有你自己的安排。”
裡奧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新的檔案。
“去收購那些瀕臨破產的地區性輸電網和天然氣管道公司,不要在乎溢價。”
“我要你用互助聯盟的資金,在半年內控製賓夕法尼亞西部所有關鍵能源節點的物理傳輸網路。”
伊芙琳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
“控製傳輸網路?我們不是已經和能源協會達成合作了嗎?斯特林他們正在為我們提供電力,為什麼還要自己下場去買管道和電網?”
“合作是暫時的。”
裡奧的目光變得深邃。
“斯特林他們現在配合我,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算力特區的巨大訂單,他們是為了利潤。”
“一旦華盛頓開出更高的價碼,或者聯邦政府強行介入,這些能源巨頭隨時可能反水。他們掌握著發電廠,如果他們對我們拉閘斷電,我們會陷入極度被動的局麵。”
裡奧指著檔案上的輸電網拓撲圖。
“發電廠在他們手裡,但隻要我們控製了輸電網和管道,就等於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他們發出的電必須經過我們的網路才能送達使用者。如果他們敢不聽話,我們就掐斷物理傳輸通道,讓他們發出來的電全部爛在廠裡。”
“這叫底線防禦。”
伊森從門外快步走入,手裡拿著一部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
“老闆。”
伊森走到辦公桌旁,神色嚴肅。
“斯特林的電話,還有穀歌和微軟的人。”
裡奧挑起眉毛。
“他們來匹茲堡了?”
“是的,他們的車隊已經進入了市區,正向市政廳開過來。”伊森彙報道,“斯特林在電話裡說,環保局正在準備出台新的排放限製令,科技巨頭們徹底坐不住了,西海岸的資料中心麵臨隨時被聯邦調查的風險。”
伊森把手機遞給裡奧。
“他們等不及了。他們要求馬上落實算力特區的協議,特彆是關於能源直供的排他性條款。”
裡奧冇有接電話。
“他們急了。”
裡奧站起身。
“科技巨頭需要算力來維持他們在AI時代的霸權,能源巨頭需要龐大的耗電怪獸來消化他們的產能,華盛頓的官僚體係又在用繁瑣的環保法規把他們逼上絕路。”
“賓夕法尼亞是他們唯一的避難所。”
裡奧看向伊芙琳。
“去準備一下收購電網的資金方案,越快越好。”
伊芙琳站起身,將檔案裝進公文包。
“明白。”
她踩著高跟鞋離開了市政廳。
“既然他們這麼著急簽約,”裡奧轉向伊森,“聯絡弗蘭克,讓他立刻調動工程隊,去阿勒格尼山脈那個廢棄的露天煤礦,先把場地平整出來。”
“至少先對外做出樣子,賓夕法尼亞的算力特區已經動工了,我相信這能幫那幾家科技公司挽回一點正在瘋狂下跌的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