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市政廳,三號會議室。
房間正中,長桌一側的七名男男女女不停地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頻繁地拿起麵前的水杯喝水。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賓夕法尼亞州聯邦眾議院議員。
在華盛頓,他們是受人尊敬的立法者,每個人身後都站著幾十萬名選民。
但在今天,在匹茲堡的這間會議室裡,他們看起來更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特殊的時間點,今年是大選年,眾議員要改選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裡奧·華萊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風衣,左臂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在深色衣物的襯托下格外刺眼。
伊森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疊檔案。
看到裡奧進來,七名眾議員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慌亂和底氣不足。
“坐。”
裡奧用右手壓了壓,示意大家不用客氣。
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伊森將那疊檔案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檔案很薄,隻有三頁。
封麵上印著一行黑體字:《賓夕法尼亞州健康與工業協同備忘錄》
“各位遠道而來,我就不兜圈子了。”
裡奧靠在椅背上,單手翻開麵前的檔案。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
“你們的選區正在流血。醫療費在漲,工廠在裁員,選民在憤怒,你們看到了匹茲堡發生的一切。”
裡奧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你們希望我也能救救你們的選區,希望互助聯盟的藥房開到你們選區的鎮上,聯盟票據係統能接入你們當地的企業。”
坐在左手邊第一位的是來自巴克斯縣的眾議員海耶斯。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選區內大部分是衰退的煤礦城鎮。
“是的,華萊士市長。”海耶斯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的選民快瘋了。”
“他們每天都打電話到我的辦公室,問為什麼匹茲堡人能用三十美元買到胰島素,而他們要花三百美元。如果我不能給他們一個交代,今年的選舉我就得滾蛋。”
“但這明顯不對勁,這應該是縣長或者衛生局長乾的活。”
“我是一個立法者,我隻負責在華盛頓投票,不負責給藥店發許可證。”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你讓那些選民覺得,拿不到藥就是我這個眾議員的失職。”
裡奧笑了,他當然知道海耶斯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圍獵。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薩拉的媒體團隊在這些選區的Facebook群組和本地論壇上投放了海量的定向廣告。
與此同時,裡奧也提前和這些選區的縣長們通了氣。
他向那些麵臨財政壓力的縣長們承諾,隻要他們配合把矛盾引向議員,匹茲堡就會在未來的基建專案中給予他們優先權。
於是,當憤怒的選民衝進縣政府時,縣長們兩手一攤:“我們也冇辦法,這需要立法支援。你們得去找你們投票的議員們,隻有他們能幫你們爭取到同樣的待遇。”
就這樣,海耶斯這些原本隻負責舉手投票的眾議員,被強行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們成了選民眼中通往幸福生活的唯一障礙。
“我可以給你們交代。”
裡奧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隻要簽了這個,你們就不再是障礙,而是英雄。”
議員們低下頭,快速瀏覽著檔案內容。
前麵的內容很誘人:匹茲堡將向簽約選區開放互助醫療網路,共享藥品采購價;信用票據係統將對簽約選區的企業開放結算介麵,並提供低息過橋貸款支援。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華萊士市長,這也太慷慨了。”海耶斯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慮,“但這看起來像是一份選區層麵的合作協議。”
“我們作為眾議員,並冇有權力代表整個選區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經濟合同,這在憲法上是違規的。”
“當然不是合同。”
裡奧笑道:“這隻是一份不具法律效力的合作備忘錄,一份君子協定。”
“我不會強迫你們簽字。我隻是在向各位展示一種能夠讓你們的選民活得更好的可能性。”
“但是,各位也得掂量掂量。”
裡奧的眼神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眼神中的溫和瞬間消失。
“這份備忘錄雖然冇有法律效力,但我的行政命令有。”
“隻要我認為這份合作備忘錄無法得到有效履行,我認為某些外部因素正在乾擾我們之間的合作。”
“我有權隨時撤銷匹茲堡對你們選區的所有資源傾斜。”
“這同樣也是一個口頭說明。”
“簽字前先看看最後一頁吧。”
海耶斯等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被掐住咽喉的窒息感。
他們翻到了檔案的最後一頁。
【條款7.2:雙方確認,鑒於賓夕法尼亞工業基礎的脆弱性及外部政策環境的不可預測性,若因不可抗力導致本公約無法按預期執行,簽約方保留調整或終止資源接入的權力。】
海耶斯議員看著這段話,眉頭緊鎖。
他雖然不是律師,但也看出了這段話裡隱藏的巨大彈性。
“華萊士市長。”海耶斯抬起頭,手指點著那行小字,“這個外部政策環境發生不利變化,具體指的是什麼?是聯邦加息?還是貿易戰?”
裡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看著海耶斯,眼神平靜。
“很簡單,海耶斯議員。”
“如果你們在華盛頓的投票,與我領導的工業複興聯盟的理念無法保持一致。”
“如果你們試圖阻撓、拖延或者否決任何一項有利於本聯盟發展的法案。”
“那麼,我就會單方麵判定,外部政策環境已經發生了不利變化。”
裡奧把水杯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那時候,我就會終止合作。”
“你們選區的所有訂單會作廢,正在施工的專案會停工,已經發放的貸款會要求立即償還。”
“這就是它的意思。”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海耶斯猛地合上檔案,臉色漲紅。
“華萊士市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海耶斯盯著裡奧,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保持立場一致?這意思是說,以後我們在華盛頓投什麼票,都要先聽你的指揮?這嚴重違反了議員的獨立性原則!你這是在讓我們變成你的傀儡!”
其他的議員也紛紛附和。
“冇錯,這太荒謬了。”
“我們對選民負責,不是對匹茲堡負責。”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會身敗名裂的。”
裡奧靜靜地看著這些激動的政客,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等所有人都發泄完了,才緩緩開口。
“傀儡?”
裡奧冷笑了一聲。
“海耶斯議員,你覺得你現在不是傀儡嗎?”
“以前,你是誰的傀儡?是煤炭公司的?還是保險公司的?當輝瑞的說客拿著支票走進你辦公室的時候,你跟他們談過獨立性嗎?”
海耶斯被噎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彆跟我談那些高尚的憲法原則。”
裡奧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讓在場的人呼吸一滯。
“你們可以拒絕簽字,門就在那裡,冇人攔著你們。你們可以現在就走出去,回到你們的選區,繼續對著那些買不起藥的老人談論你們的獨立性。”
“但是。”
裡奧轉頭看向伊森。
“伊森,如果他們拒絕簽字,我們該怎麼做?”
伊森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回答:“我們會印製一批特彆的公告,標題是《關於某議員選區無法接入互助醫療網路的說明》。”
“我們會把這份說明書,貼在你們選區每一家藥店的門口,每一家社羣診所的牆上,甚至貼在你們競選辦公室的玻璃窗上。”
裡奧接過了話頭。
“公告上會寫得很清楚:匹茲堡原本願意提供廉價的救命藥,願意幫助工廠複工。但是,你們尊貴的眾議員先生,因為個人原因,拒絕了跟匹茲堡合作。”
裡奧盯著海耶斯的眼睛。
“我會把拒絕書拍在你的選民臉上。”
“我會讓他們知道,是誰讓他們繼續忍受高價藥,是誰讓他們繼續失業。”
“海耶斯先生,你覺得當那些等著救命藥的母親看到這份公告時,她們會怎麼做?她們會讚美你的獨立性嗎?”
“不。”
裡奧給出了回答。
“她們會拿著乾草叉,衝進你的辦公室,把你撕成碎片。”
海耶斯坐在椅子上。
他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臉色從紅變白,又變成了死灰。
這是一場**的政治勒索。
裡奧·華萊士把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而這把刀,正是他們自己的選民。
如果不簽字,就是政治自殺,選民的怒火會瞬間淹冇他們。
如果簽字,雖然成了傀儡,但至少還能保住位置,甚至能拿著低價藥去邀功,去穩固選票。
在生存和尊嚴之間,政客的選擇永遠隻有一個。
“筆。”
海耶斯聲音顫抖地說道。
伊森遞過去一支鋼筆。
海耶斯顫顫巍巍地在檔案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剩下的六名議員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一個個拿起筆,在那份投名狀上簽字畫押。
十分鐘後。
伊森收回了所有的檔案,檢查無誤後,放進了公文包。
裡奧站起身,臉上帶著富有感染力的微笑。
“明智的選擇,各位。”
裡奧主動伸出右手,和海耶斯握了握。
“歡迎加入聯盟。明天早上,第一批藥品運輸車就會開往巴克斯縣,你的選民會感謝你的。”
海耶斯握著裡奧的手,感覺那隻手冰冷有力。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市長先生,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送走了這批議員,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伊森長出了一口氣,有些興奮地拍了拍那個裝滿了賣身契的公文包。
“老闆,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的第四波了。”伊森看著裡奧,眼神裡充滿了敬畏,“不過,這還是第一批來自華盛頓的聯邦眾議員,看來我們的影響力已經溢位哈裡斯堡了。”
“州眾議院那邊,現在我們的穩固票數已經超過了八十票。加上那些還在搖擺但不敢得罪我們的中間派,我們實際上已經控製了眾議院的絕對多數。”
伊森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至於聯邦這邊。”伊森繼續說道,“賓州一共有十七名眾議員,現在我們拿下了七個。剩下的十個,至少還有五六個正在通過各種渠道聯絡我們。”
“保守估計,到大選前,我們能控製十二到十三票。”
“賓夕法尼亞的兩名參議員,其中一名是墨菲,另一位參選人丹特·魯索,隻要不出意外,他今年就能當選參議員。”
“裡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裡奧看著伊森,回答道:“什麼?”
“這意味著,賓夕法尼亞在華盛頓的聲音,以後將由我們來定義。”
“是的。”
裡奧走到窗前,看著哈裡斯堡的方向。
“雖然我不是州議長,我冇坐在主席台上。”
“但從今天起,任何一份我不喜歡的法案,都彆想通過州議院的大門。”
“任何一份我想要的法案,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放在議程的最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