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大樓。
這棟平日裡掌控著半個美國政治走向的建築,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高壓的狀態。
頂層的戰略會議室,長桌旁坐滿了人。
這些人是這個黨派的大腦,但此刻,他們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從容。
“這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馬庫斯·克雷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把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民調資料包告重重地摔在桌麵上。
紙張散落,露出了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
“看看這些數字!”
克雷斯指著報告上的圖表。
“賓夕法尼亞,下跌4.2%。”
“俄亥俄,下跌3.8%。”
“密歇根,下跌3.5%。”
“就在一個月前,我們在這些關鍵搖擺州還保持著微弱的領先優勢。但現在?我們正在自由落體。”
“共和黨的那幫混蛋瘋了。”
克雷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們開動了所有的宣傳機器。福克斯新聞在黃金時段滾動播放路易吉的照片,Breitbart把那些死去的病人放在頭版頭條,推特上每天都有幾百萬個殭屍賬號在刷屏。”
“他們把《關鍵基礎設施保護法案》,重新命名成了《保護富人、謀殺窮人法案》。”
“他們指控我們是保險公司的看門狗,是把病人送上死路的劊子手。”
坐在主位上的雷蒙德·沃克,眾議院多數黨領袖,發出了一聲冷哼。
“虛偽。”
沃克淡淡地評價道。
“當初這法案在參議院表決的時候,共和黨人可也有不少人投了讚成票。保險公司也是他們的金主,他們拿的錢不比我們少。”
“這不重要,雷蒙德。”
坐在他對麵的科德·蒙托亞,眾議院黨鞭,打斷了他。
“選民冇有記憶,選民也不講邏輯。”
“現在我們是執政黨。”
蒙托亞的手指敲擊著桌麵。
“當人們感到憤怒的時候,他們不會去怪在野黨。”
“他們隻會怪掌權的人。”
“共和黨這是典型的傷敵一千,自損五百的自殺式攻擊。”
“他們寧願得罪保險公司,寧願讓自己的金主不高興,也要把這盆臟水潑在我們身上。”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能把我們拉下馬,隻要能贏下大選,他們以後有的是機會去修補和金主的關係。”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作為執政黨,民主黨必須維護秩序,必須為每一個政策背書。而共和黨隻需要破壞,隻需要煽動憤怒。
“源頭在費城。”
沃克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位參會者,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克雷斯頓。
“那個審判必須儘快結束。”
沃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
“那個叫路易吉的小子,他在鏡頭前待得太久了。隻要他的臉還在電視上出現,公眾的怒火就不會熄滅。”
“讓法官加快進度。”
“定罪,宣判,關起來。”
“把他送到監獄裡去,隻要人從電視上消失,新聞熱度自然就會下去。”
“冇那麼簡單。”
坐在角落裡的一位高階政治顧問有些擔憂地開口了。
“如果審判結果出來,路易吉真的定罪了。”
顧問看了看手中的情報彙總。
“那個匹茲堡的瘋子,裡奧·華萊士,會不會藉機徹底引爆輿論?”
“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在整個鐵鏽帶的動員能力強得嚇人。他現在手握著幾十萬憤怒的工人,還有工業複興聯盟。”
“如果他號召暴動……”
“那我們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蒙托亞。
蒙托亞搖了搖頭。
“不。”
他的語氣很篤定。
“你們不瞭解裡奧·華萊士。”
“他雖然激進,但他不是無政府主義者。”
“他不是那種為了泄憤就會把房子燒了的瘋子。”
蒙托亞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匹茲堡的位置。
“他是個理性的交易者。”
“他掀起這麼大的浪,不是為了把船弄沉,而是為了搶舵。”
沃克皺了皺眉:“搶舵?他想要什麼?更多的聯邦撥款?還是想讓我們在基建法案裡給他更多的份額?”
“如果是錢,那就給他,隻要能讓他閉嘴。”
“不,雷蒙德,這次不是錢的問題。”
蒙托亞看著這群民主黨高層。
“這一次,他要的是結構性的權力。”
“我們收到情報,他正在籌備一個叫互助聯盟的東西。”
“他想利用路易吉案引發的公憤,倒逼州政府通過他的法案。”
“他想把賓夕法尼亞州的藥品福利管理權,從那些保險公司手裡搶過來。”
“他想建立一個由他控製、獨立於現有體係之外的醫療支付係統。”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在賓州搞權力鬥爭。”
蒙托亞總結道。
“他在利用我們和共和黨的戰爭,來為他在賓州擴地盤。”
“他把路易吉當成了籌碼,把民意當成了武器。”
“他在逼我們做選擇。”
“要麼,我們幫他搞定州政府,幫他通過法案。”
“要麼,他就看著我們輸掉未來的大選。”
沃克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是勒索。”
“冇錯,這就是勒索。”
“所以,賓夕法尼亞冇有州長嗎?”
沃克開口說話了,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了馬庫斯·克雷斯的臉上。
“鮑勃·坎貝爾在乾什麼?”
沃克的語氣裡帶著質問。
“匹茲堡是他的轄區,裡奧·華萊士是他的下屬。現在一個市長在全州搞串聯,搞獨立王國,甚至搞出了一個非法的金融係統。”
“那個所謂的聯盟信托,明顯違反了銀行法,坎貝爾為什麼不查封?”
“為什麼任由那個年輕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賓夕法尼亞變成了一個反抗華盛頓的堡壘?”
按照常理,麵對這種地方上的刺頭,最先出手的應該是州政府。
州長擁有行政權,擁有州警,擁有審計署。
坎貝爾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裡奧閉嘴。
但他冇有。
不僅冇有,哈裡斯堡那邊甚至安靜得有些過分。
馬庫斯·克雷斯翻開了另一份情報簡報。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克雷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們的人去過哈裡斯堡幾次。甚至,白宮政治事務辦公室的主任也親自給坎貝爾打過電話。”
“我們暗示他,甚至明示過他,如果不解決裡奧的問題,會影響到全州的選情。”
“但坎貝爾都在避免正麵迴應。”
克雷斯指著簡報上的一行記錄。
“他說,匹茲堡現在很穩定。裡奧雖然手段激進,但他確實穩住了鐵鏽帶的就業率。如果我們現在強行介入,可能會引發工人的騷亂,甚至導致大規模罷工。”
“他說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評估局勢。”
“藉口。”沃克冷哼一聲,“他在拖延。”
“還有更重要的。”
克雷斯翻到了下一頁。
“我們發現,州審計署原本在半年前就準備對匹茲堡的聯盟信托進行突擊查賬,調查組的人都已經出發了。”
“但在半路上,他們被叫回來了。”
“命令是州長辦公室直接下達的。”
“理由是行政複議期間暫停一切乾擾性執法。”
克雷斯抬起頭,看著沃克。
“他在保護裡奧。”
“或者說,他在縱容裡奧。”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個民主黨的州長,在保護一個正在攻擊民主黨中央的激進派市長。
“為什麼?”
沃克問道。
“坎貝爾是建製派的老人。他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幾十年,他應該知道規矩,保護一個瘋子對他有什麼好處?”
蒙托亞開口了。
“因為他是個老派政客。”
“雷蒙德,你不瞭解坎貝爾,他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在華盛頓,我們看的是資料,是版圖,是贏麵。我們關心整個美國。”
“但坎貝爾,他把自己看作是賓夕法尼亞的父親。”
蒙托亞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對那個州有感情。那裡的每一條河,每一座山,每一個衰敗的工廠,他都熟悉。”
“他把那裡的人當成他的子民。”
“他不想看到流血。”
“他也不想看到工廠倒閉,不想看到工人餓死。”
“雖然他在政治上是個保守的建製派,但在內心深處,他有一種舊時代的責任感。”
蒙托亞轉過身。
“在坎貝爾眼裡,裡奧是在幫賓州續命。”
“所以,他不願意動手。他寧願得罪我們,寧願違背黨的意誌,也要給那個年輕人留一口氣。”
“這叫……政治家的良心。”
蒙托亞說完,聳了聳肩,彷彿在說一個笑話。
“良心?”
沃克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冷笑。
“科德,這裡是華盛頓。”
“我們不需要良心。”
沃克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如刀。
“我們不需要一個有感情的州長。”
“支援率就是一切。”
“如果賓夕法尼亞丟了,他的良心能幫我們通過下一次大選嗎?能幫我們阻擋共和黨的清算嗎?”
沃克看著克雷斯。
“給他打電話。”
“問問他的態度。”
“告訴他,我們要麼看到裡奧·華萊士和路易吉的麻煩在三天內消失。”
“要麼……”
沃克的眼神變得陰狠。
“我們就解決他。”
“提醒他一下,白宮承諾的那個內閣位置,並不是鐵板釘釘的。”
“如果他不願意幫我們清理門戶。”
“那我們就連他一起清理。”
“我們自己動手。”
……
哈裡斯堡,州長官邸。
鮑勃·坎貝爾坐在那張辦公桌後,桌上的電話正發出急促的蜂鳴聲。
他手裡握著聽筒,掌心已經滲出了汗水。
電話那頭是華盛頓,是馬庫斯·克雷斯。
“鮑勃。”
克雷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命令感。
“動用國民警衛隊。”
“立刻接管匹茲堡的治安。”
“我不管你用什麼理由,反恐、防暴,或者是公共衛生緊急狀態。總之,我要你強行解散那個非法的工業複興聯盟。”
“現在。”
坎貝爾冇有立刻迴應,而是看向窗外。
他是個老派政客。
他在這個州經營了幾十年,他懂得權術,懂得平衡,也懂得什麼時候該狠下心來。
但他不是屠夫。
他看著桌上的一份情報簡報。
那是州警發來的秘密報告,上麵詳細描述了匹茲堡以及工業複興聯盟中其他城市目前的局勢。
工人們組織了糾察隊,社羣裡建立了自衛小組。
如果州政府真的派兵強行接管,那就不是簡單的驅散,而是一場流血衝突。
賓夕法尼亞會亂。
工廠會停工,學校會停課,甚至可能會引發全州範圍的大罷工。
他不想看到這一切。
他原本的計劃是平穩地度過這最後一任州長任期,在經濟復甦的成績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去華盛頓進入內閣。
他不想在自己的履曆上留下“鎮壓工人”的汙點。
他承認,裡奧·華萊士是個麻煩,是個野心勃勃的瘋子。
但他也是唯一一個能在這個爛攤子上建起高樓的人。
他看到了裡奧的野心,那是不可避免的對抗,是新舊秩序的決裂。
但他想把這個麻煩留給下一任。
“拖下去吧。”
坎貝爾曾經在心裡對自己說。
“隻要拖到華盛頓的視線轉移,這一切也許就會慢慢平息。”
但現在,華盛頓不想讓他拖了。
克雷斯的命令像是一把槍,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馬庫斯。”
坎貝爾終於開口了,聲音聽起來蒼老而疲憊。
“你不在現場。”
“你不明白這裡的情況。”
“裡奧現在的勢力很大,超乎你的想象。他不僅僅是一個市長,他現在是整個賓夕法尼亞西部工人的精神領袖。”
“如果我現在對他動武,派出國民警衛隊進駐匹茲堡。”
“賓州會爆發內戰。”
坎貝爾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動著。
“我不能對手無寸鐵的工人開槍。”
“我也不能親手摧毀他們唯一的希望。”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希望?”
克雷斯的聲音裡充滿了譏諷。
“鮑勃,彆忘了,那個希望是誰給他們的?”
“還不都是你自己培養出來的?”
“是你當初默許了裡奧的坐大,是你為了政績,給他的複興計劃開了綠燈。是你為了所謂的穩定,一直在對他妥協。”
坎貝爾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是的,是他。
是他一步步把裡奧放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給我點時間,馬庫斯。”
坎貝爾的聲音低了下去。
“再給我一個月……不,兩週。”
“我試著去勸勸他。”
“也許我們能找到一個和平解決的方案。”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克雷斯甚至冇有聽完他的最後一句話。
坎貝爾拿著聽筒,愣愣地坐在那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
華盛頓,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
馬庫斯·克雷斯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眾人。
蒙托亞,沃克,還有那些高階顧問。
“聽到了嗎?”
克雷斯聲音冷酷。
“他想當個好人。”
“他想在這個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扮演一個慈祥的父親。”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對於一個身處權力中心的人來說,“想當好人”是最大的原罪。
在這個位置上,良心是奢侈品,是累贅,是致命的弱點。
“那就冇辦法了。”
蒙托亞歎了口氣,把手裡的一份關於賓州情況的檔案合上。
“坎貝爾靠不住了。”
“他已經失去了作為一個指揮官的決斷力。他被自己的道德感綁架了,被地方上的情感束縛了。”
“如果不換掉他,賓夕法尼亞就真的要丟了。”
“那怎麼辦?”
馬庫斯·克雷斯神情焦慮。
“他纔剛上任,如果是正常換屆,還要等很久。”
“而且他是民選州長,我們冇有權力直接罷免他。”
“除非……”
蒙托亞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種寒光讓人不寒而栗,那是從無數次政治清洗中磨礪出來的殺氣。
“如果州長因健康原因辭職呢?”
蒙托亞緩緩說道。
“或者,如果他突然陷入了某種不可挽回的醜聞呢?”
“比如貪汙,桃色新聞,或者某些陳年舊賬被翻了出來。”
“隻要他無法履行職責,或者被迫辭職。”
蒙托亞看向克雷斯。
“那麼,根據賓夕法尼亞州憲法,副州長就會自動接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來。
副州長。
阿斯頓·門羅。
那個來自費城的政治金童,那個被裡奧羞辱過、被墨菲壓製過、此刻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野心家。
“門羅是個有野心的人。”
克雷斯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而且,因為墨菲競選的關係,他跟裡奧的關係很差,甚至是仇敵。”
“他恨透了匹茲堡那幫人。”
“他不需要我們去教他怎麼做,隻要給他權力,他自己就會動手。”
“他會是一把好刀。”
克雷斯做出了最後的裁決。
“聯絡門羅。”
“告訴他,華盛頓對他一直以來的忍辱負重表示讚賞。”
“告訴他,隻要他能解決賓州的亂局,隻要他能把那個叫裡奧的麻煩處理掉。”
“黨會全力支援他提前上位。”
“我們會給他資金,給他資源,給他想要的一切。”
“至於坎貝爾……”
克雷斯看了一眼窗外。
“讓他休息吧。”
“這個時代,不適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