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出的黑血帶著不祥的粘稠感,林晚麵無表情地沖洗乾淨,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汙漬。但胸腔深處那沉悶的滯澀感和喉間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反噬的如影隨形。
蘇雨薇精神崩潰入院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上流圈子漾開層層漣漪。與之相伴的,是林家老宅“鬨鬼”的詭異傳聞。無人能將這兩件事與當時也在場的林晚直接聯絡起來,但一種微妙的、審視的目光,開始悄然聚焦在這個接連遭遇“意外”、卻又似乎總能置身事外的林家大小姐身上。
就在這暗流湧動之際,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訊息傳來——林家幾位早已不管事、輩分極高的族老,竟然聯袂出麵,要求重啟對林晚母親,也就是已故林夫人沈清儀遺產的清查!
理由冠冕堂皇:老宅近期“異動”頻繁,恐有不祥,或與先祖不安有關。而沈清儀作為上一任主母,其遺產分配或有未儘之處,需重新覈定,以安亡靈,定家宅。
這理由牽強得近乎可笑,但由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提出,便無人敢輕易駁斥。
林晚在公寓裡接到父親林正宏語氣複雜的電話時,立刻就明白了。
老宅的“異動”是導火索,但真正驅動這些老狐狸的,恐怕是蘇雨薇的突然崩潰,以及她林晚近期一係列看似“倒黴”實則讓對手損失慘重的舉動,讓他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重啟遺產調查,不過是借題發揮,一方麵試探她,另一方麵,也是想看看能否從她母親留下的東西裡,找到什麼能製約她、或者有利可圖的東西。
尤其是她那位好叔叔林建國,在此事上表現得異常“熱心”,上躥下跳,彷彿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對這份遺產的“關心”。
“晚晚,族老們也是好意,你母親的東西,本來也該好好整理一下。”林正宏在電話那頭歎息,“你看……”
“我知道了,爸。”林晚語氣平靜地打斷他,“我會配合。”
她當然會配合。
她也想看看,母親究竟留下了什麼。前世她懵懂無知,對母親的遺產毫無概念,最終一切都被蠶食殆儘。今生,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染指屬於母親、屬於她的東西!
遺產清查在幾位族老的主持下,雷聲大、雨點小地進行著。大部分明麵上的資產、股份早已登記在冊,流程走得很快。重點,似乎落在了那些未被正式記錄、或者存放隱秘的私人物品上。
林晚冷眼旁觀,看著林建國派出的心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族老們的默許下,幾乎將老宅翻了個底朝天。
她並不擔心。母親聰慧隱忍,如果真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絕不會輕易放在老宅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
然而,就在清查接近尾聲,似乎一無所獲時,一個負責整理沈清儀當年書房物品的老傭人,在擦拭一個塵封多年的、母親少女時期用的舊書桌時,無意觸動了某個隱蔽的機關。
“哢噠”一聲輕響,書桌側麵一個看似裝飾的木條彈開,露出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筆記本大小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物體。
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金屬U盤。
訊息傳到林晚這裡時,她正在陸懷瑾的私人診所複查咳血的症狀。陸懷瑾給她做了檢查,眉頭緊鎖。
“肺部有輕微不明原因的陰影,像是……某種能量淤積。”他指著X光片上的模糊區域,語氣凝重,“咳黑血是表征,根源在於這種負麵能量對你內臟的侵蝕。上次老宅的‘詛咒’,反噬比我們預想的更深入。”
他調整了藥方,加重了清肺化瘀的成分,但坦言這隻是緩解,無法根治。
就在這時,林晚接到了關於U盤的訊息。
母親的U盤……藏在如此隱秘的地方……
林晚幾乎瞬間就確定了——這裡麵,一定有母親想要留給她的、極其重要的東西!很可能是對抗林建國、周家,甚至是解開她身上這“烏鴉嘴”係統之謎的關鍵!
絕不能落在林建國手裡!
她立刻起身,對陸懷瑾道:“我有急事,必須立刻去醫院。”她需要第一時間拿到那個U盤。
陸懷瑾看著她驟然銳利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冇有多問,隻沉聲道:“小心。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太大的情緒波動和……再次的反噬。”
林晚點了點頭,匆匆離開。
她驅車直奔醫院——那個U盤作為新發現的遺產相關物,暫時被族老指定存放在林家擁有股份的私立醫院保險庫,等待後續鑒定和分配。
然而,她還是晚了一步。
當她趕到醫院,走向位於行政樓層的保險庫時,在走廊拐角,她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林建國身邊那個最得力的、專門處理“臟活”的助理,趙奎。
趙奎顯然也冇料到會撞見林晚,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自鎮定下來,點頭哈腰:“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林晚的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又落在他手裡那個看似隨意拿著、實則指關節有些發白的檔案袋上。
“趙助理纔是好興致,這麼晚來醫院行政樓?”林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迫人的壓力。
“呃……是林副總讓我來取一份之前落下的檔案……”趙奎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將檔案袋往身後藏了藏。
就在他側身試圖繞過林晚離開的瞬間,林晚眼尖地看到檔案袋並未封死的口隙裡,隱約透出一抹不屬於紙張的金屬光澤!
是U盤!
林建國果然賊心不死,竟然想派人直接偷走!
一股怒火混合著對母親遺物的珍視,瞬間衝上林晚頭頂。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趙奎的手腕!
“把東西留下!”她的聲音冷冽如冰。
趙奎冇想到林晚會直接動手,臉色一變,眼中凶光畢露,另一隻手就朝林晚推搡過來:“大小姐,請您放手!這不關您的事!”
眼看爭執就要升級,U盤可能被搶走,甚至自己可能受傷——
就在這時,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趙奎身後。
是陸懷瑾!
他不知道何時跟了上來,或許是不放心林晚的身體。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冇等趙奎反應過來,一隻戴著無菌手套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扼住了趙奎的喉嚨!另一隻手中,一柄閃著寒光的、小巧而鋒利的手術刀,已經穩穩地抵在了趙奎的頸動脈上!
冰冷的刀鋒緊貼著麵板,傳來死亡的寒意。
趙奎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的凶悍變成了極致的恐懼,身體抖如篩糠,連話都說不出來。
陸懷瑾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眸子在走廊冷白的燈光下,折射出無機質般的冰冷光澤。他看著趙奎,如同看著一具冇有生命的標本,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威懾力:
“東西,放下。”
“或者,我幫你‘放’下。”
他冇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屬於頂尖外科醫生的、對人體結構的精準掌控所帶來的壓迫感,以及手術刀鋒刃上傳遞的死亡威脅,讓趙奎瞬間崩潰。
“我放!我放!彆殺我!”趙奎涕淚橫流,顫抖著將檔案袋扔在了地上。
陸懷瑾這才緩緩鬆開了扼住他喉嚨的手,但手術刀依舊若有若無地貼著他的麵板。
“滾。”
一個字,如同赦令。
趙奎如蒙大赦,連滾爬爬,頭也不敢回地逃離了走廊,甚至不敢去撿那個檔案袋。
走廊裡恢複了寂靜。
林晚彎腰,撿起檔案袋,開啟,裡麵果然躺著那個黑色的金屬U盤。她緊緊攥住U盤,冰涼的觸感讓她翻湧的心潮稍稍平複。
她抬起頭,看向收起手術刀,表情恢複了一貫冷淡的陸懷瑾。
“謝謝。”她輕聲道。這一次,若非他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陸懷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和緊握著U盤的手。
“看來,你母親留給你的‘禮物’,比想象中更引人覬覦。”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保護好它,也……保護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