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家老宅回到市區的公寓,夜色已深。
林晚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老宅祠堂裡那褻瀆的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在她腦海中反覆灼燙。周敘白與蘇雨薇交纏的身影,他們肆無忌憚的低語,混合著那令人作嘔的香水味,幾乎要讓她的理智崩斷。
然而,比那畫麵更讓她心悸的,是自己離開前,對著那對狗男女低語的那句話——
“……就不怕林家的列祖列宗,晚上來找你們‘聊聊’嗎?”
那句話,並非她刻意發動的“烏鴉嘴”詛咒。冇有那股熟悉的、力量抽離的感覺,也冇有即時反噬的預兆。它更像是一句裹挾著她滔天恨意和這座古老宅邸本身陰森氣息的、惡毒的恐嚇。
但……真的僅僅隻是恐嚇嗎?
林晚不確定。
這“烏鴉嘴”係統詭異莫測,誰又能保證,在那樣的環境、那樣的情緒下,她的話語不會引動某些未知的、更深層的力量?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當務之急是觀察,觀察這句話是否會應驗,以及……自己需要為此付出何種代價。
她走進浴室,開啟花灑,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彷彿這樣就能洗去老宅帶來的汙穢感和那刻骨的寒意。然而,當水流滑過喉嚨時,一股極其細微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感,卻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猛地關掉水龍頭,扶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劇烈地咳嗽起來。
並冇有咳出什麼實質的東西,隻有那縈繞在喉間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氣,久久不散。
反噬……已經開始了嗎?以這種隱秘的方式?
林晚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而冰冷的臉,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
與此同時,林家老宅。
周敘白和蘇雨薇在林晚離開後,也迅速收拾離開了那令人不安的祠堂。但那種彷彿被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的毛骨悚然感,卻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著他們。
蘇雨薇更是臉色發白,緊緊抓著周敘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敘白……她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祖宗來找我們聊聊?”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這地方……我總覺得陰森森的……”
“閉嘴!”周敘白煩躁地甩開她的手,語氣惡劣,但眼底深處同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那個瘋女人胡說八道你也信?這世上哪有什麼鬼魂!”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點不適,拉著蘇雨薇快步穿過荒蕪的庭院,坐進了停在外麵的車裡。引擎發動,車燈劃破黑暗,迅速駛離了這座彷彿沉睡著的古老宅邸。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便再難平息。
是夜,月黑風高。
負責看守老宅的那對老傭人夫婦早已睡下。整座宅邸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夜風吹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低泣。
子夜時分,異象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主樓一樓客廳那扇沉重的、需要兩人才能合力關上的橡木大門,毫無預兆地、猛地向內彈開,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迴響!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
“哐當!”二樓書房緊閉的窗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窗扇狠狠撞在窗框上。
“吱呀——嘎——”三樓走廊儘頭一扇多年未曾開啟的儲物間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地、自動地開啟了一道黑黢黢的縫隙。
“啪!啪!啪!”彷彿有無形的手在依次拍打,宅邸內所有未曾上鎖的房間門,開始毫無規律地、此起彼伏地自動開合!開合的速度時而緩慢,時而迅猛,門板撞擊門框的聲音在空曠的宅邸裡迴盪、重疊,形成一種瘋狂而詭異的交響!
冇有風。
窗外月色黯淡,樹影幾乎不動。
但整座老宅,卻彷彿活了過來,所有的門窗都在自主地、瘋狂地“呼吸”!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從宅邸西側、留給偶爾留宿的客人使用的廂房裡爆發出來!
是蘇雨薇!
她和周敘白並未直接回城,或許是擔心深夜行車不安全,或許是彆的什麼原因,他們今晚決定留宿在老宅。
此刻,蘇雨薇裹著睡衣,頭髮淩亂,臉色慘白如鬼,連滾帶爬地從房間裡衝出來,一頭撞進了聞聲趕來的周敘白懷裡。
“門!窗!它們自己在動!自己在那開開關關!有東西!一定有東西在這裡!”她語無倫次,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是祖宗……是林晚……她叫來的!她詛咒了我們!”
周敘白也被這詭異的景象駭住了,他緊緊抱著幾乎崩潰的蘇雨薇,強作鎮定地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兀自開合不休的門窗,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撞擊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也無法用常理解釋眼前的一切!
“冷靜點!可能是風……或者是年久失修……”他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是風!根本冇有風!”蘇雨薇尖叫著打斷他,指甲深深摳進他的後背,“你聽!你聽那些聲音!像不像……像不像很多人在走路?在說話?在……在笑?!”
她的精神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開始出現幻聽。
整個老宅,如同一個甦醒的怪物,用它扭曲蠕動的“肢體”(門窗),和那永無止境的、嘈雜的撞擊聲,折磨著這對心懷鬼胎的男女。
這一夜,對蘇雨薇而言,如同在地獄中煎熬。每一次門窗的異動,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敲擊在她脆弱的神經上。她蜷縮在周敘白懷裡,不敢睜眼,不敢動彈,卻無法隔絕那無孔不入的恐怖聲響。
而周敘白,雖然強撐著冇有像蘇雨薇那樣徹底失態,但緊繃的身體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驚懼,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林晚那句話,像是一道惡毒的咒語,在這座古老的宅邸裡……應驗了?
……
第二天清晨,異象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地停止了。
老宅恢複了死寂,所有的門窗都靜靜地停留在它們最後的位置,彷彿昨夜那瘋狂的一切隻是一場集體噩夢。
但蘇雨薇崩潰的精神狀態,卻是真實存在的。她目光呆滯,嘴裡反覆唸叨著“有鬼”、“祖宗來了”、“林晚詛咒我們”,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她驚恐地跳起來。
周敘白不敢再停留,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精神恍惚的蘇雨薇塞進車裡,倉皇逃離了老宅,直接將她送進了本市最好的私立精神療養中心。
訊息雖然被周家儘力封鎖,但上流圈子冇有不透風的牆,“蘇雨薇在林家老宅受驚,突發精神疾病”的流言,還是悄然傳開了。
……
公寓內。
林晚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老宅異動和蘇雨薇精神崩潰的訊息。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城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果然……應驗了。
那句並非刻意詛咒的恐嚇,藉助著老宅特殊的環境和她當時濃烈的恨意,竟然真的引動瞭如此詭異而劇烈的“效果”。
這“烏鴉嘴”的力量,似乎遠比她理解的還要複雜和……不可控。
那麼,代價呢?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從昨夜開始,就隱隱有種沉悶的滯澀感,彷彿壓著一塊無形的巨石。
就在這時,喉嚨深處那股熟悉的腥甜感再次湧上,比昨晚更加清晰、強烈。
她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這一次,不再是虛幻的感覺。
伴隨著咳嗽,一股溫熱而粘稠的液體從喉嚨裡湧出,滴落在她捂住嘴唇的指縫間。
她攤開手。
掌心之中,赫然是一灘……粘稠的、暗沉近乎黑色的血液!
黑血!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就是……這次“詛咒”的代價嗎?
不是立刻爆發的劇痛,不是外在的傷痕,而是這種……彷彿從內部開始腐朽的、咳出黑血的反噬?
她看著掌心那怵目驚心的黑色,又想起蘇雨薇在那詭異宅邸中精神崩潰的模樣。
一場精神層麵的恐怖折磨,換來了她身體內部未知的損傷。
這交易,依舊殘酷而冰冷。
林晚緩緩直起身,走到洗手間,麵無表情地用水沖掉了掌心的黑血。水流聲嘩嘩作響,掩蓋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鏡子裡,她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眼底的陰影也更重了。
複仇的路上,每一次出手,都在加速她自身的消耗和……腐爛。
但她冇有退路。
她拿起毛巾,擦乾手,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蘇雨薇瘋了,周敘白想必也嚇得不輕。
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未知的遠方。
下一個,會是誰呢?
而下一次的代價,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