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建材公司的“質檢風暴”來得比預想中更快、更猛。
就在林晚那句冷靜的詛咒出口後不到四十八小時,本地媒體突然爆出重磅新聞——林氏關聯企業‘建國建材’涉嫌嚴重質量造假,多批次產品不達標,或危及重大工程專案安全!質監部門已介入,全麵停產接受調查!
報道中詳細列舉了建國建材在數個政府招標專案中以次充好的證據,甚至牽扯出了幾年前某橋梁工程的微小裂縫疑似與其提供的劣質材料有關。輿論嘩然,林建國焦頭爛額,不僅要麵對钜額罰款和賠償,其個人信譽和林氏集團的聲譽也遭受重創。
而林晚,除了在詛咒出口時那片刻的輕微眩暈外,後續幾天再無任何新的不適。胃出血的恢複雖然緩慢,但並未因這次新的詛咒而惡化,掌心的灼痕也依舊被陸懷瑾的藥膏壓製著,冇有擴散的跡象。
陸懷瑾的推測,第一次得到了近乎完美的驗證。
“目標本身存在惡行,詛咒時情緒控製得當,反噬強度顯著降低。”陸懷瑾在記錄本上寫下結論,語氣依舊平淡,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亮光,顯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找到了一條相對“安全”地使用那股詭異力量的路徑。
林晚靠在病床上,看著平板上關於建國建材的負麵新聞鋪天蓋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成功的複仇並未帶來多少快意,隻有一種冰冷的、計算得失的平靜。用一次輕微的頭暈,換林建國元氣大傷,這筆交易,劃算。
然而,就在她以為可以稍稍喘息,專注於身體恢複和下一步佈局時,一個日期的臨近,像一根無形的刺,紮進了她心底最柔軟、也是最鮮血淋漓的角落——
她母親的忌日。
那個溫柔卻早逝的女人,是她前世今生唯一感受過的、純粹的溫暖。也是她所有悲劇的起點,或者說,是她被捲入這場豪門黑暗漩渦的開端。
往年這個時候,父親會帶著她去墓園祭拜,但總會顯得心事重重,匆匆來去。林家的老宅,母親生前最後居住的地方,更是成了某種禁忌,無人提及,也無人回去。
但今年,不一樣了。
重生歸來,身負詛咒,知曉了部分真相的林晚,決定回去。回到那個充滿母親氣息,也可能隱藏著更多秘密的地方。
她需要去祭拜,也需要去……看一看。
出院的手續辦得很順利。胃出血的急性期已過,剩下的需要長期調養,尾椎骨裂也癒合得七七八八。她謝絕了父親安排的司機和保鏢,隻讓王媽簡單收拾了些東西,獨自一人驅車前往位於城郊、已多年未曾踏足的林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半山腰,一路駛來,樹木愈發蔥鬱,人煙漸稀。鐵藝的大門鏽跡斑斑,庭院裡荒草萋萋,隻有一條勉強可辨的小徑通向主體建築那棟灰白色的、帶著明顯民國時期風格的三層小樓。
空氣裡瀰漫著植物腐爛和灰塵混合的氣息,寂靜得可怕。
林晚推開沉重的、發出吱呀聲響的木質大門,一股陳舊的、帶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客廳裡的傢俱都蒙著白布,如同沉睡的幽靈。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
她冇有停留,徑直沿著記憶中的旋轉樓梯,走向二樓母親生前居住的套間和……那個供奉著林家先祖牌位的小祠堂。
母親的房間還保留著些許當年的樣子,梳妝檯上落滿了灰,床幔泛黃。林晚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桌麵,彷彿能觸控到那個溫柔女人殘留的溫度。心底的恨意與悲傷交織,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走向套間最裡麵的小祠堂。
這裡,是林家祭祀祖先的地方,也是母親去世後,牌位暫時供奉之處。
推開祠堂虛掩的門,一股更濃鬱的檀香和陳舊氣息湧出。昏暗的光線下,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森然矗立,如同無數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然而,林晚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她母親的牌位,並冇有放在它本該在的正中位置,而是被挪到了角落,甚至有些歪斜。而牌位前,赫然放著兩杯尚未完全冷掉的茶,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熟悉的、甜膩中帶著冷冽的香水味!
“午夜魅影”……蘇雨薇的味道!
緊接著,她聽到了祠堂最深處,那厚重的、用來存放祭祀用具的紫檀木屏風後麵,傳來極其細微的、壓抑著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一個冰冷惡毒的猜測,如同毒蛇般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她放輕腳步,如同暗夜裡的貓,悄無聲息地靠近屏風。
透過屏風雕花間的縫隙,她看到了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她的未婚夫周敘白,和她曾經最好的閨蜜蘇雨薇,正緊緊糾纏在一起!
周敘白的襯衫領口大開,蘇雨薇的禮服肩帶滑落,兩人在屬於林家列祖列宗、屬於她母親亡魂的祠堂深處,忘情地擁吻,動作激烈而投入,空氣中瀰漫著**和那令人作嘔的香水混合的糜爛氣息!
他們甚至等不及她徹底消失!等不及婚禮舉行!就在她母親的忌日,在她母親的牌位前,在她林家的祠堂裡,行此苟且之事!
前世被推下天台的畫麵,與眼前這褻瀆、背叛的一幕狠狠重疊!
無邊的恨意和屈辱,如同岩漿般瞬間噴發,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她感覺體內的“烏鴉嘴”力量在瘋狂躁動,叫囂著要立刻將這對狗男女撕碎!
代價?反噬?
去他媽的代價!她要把他們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百倍奉還!
然而,就在那惡毒的詛咒即將衝口而出的瞬間,陸懷瑾冰冷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控製你的恨意…剝離情緒…像執行程式…”
不!不能就這樣便宜他們!一次痛快的詛咒,怎麼抵得過這刻骨銘心的背叛和侮辱!
她需要更狠、更毒、更能折磨他們的方式!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幾乎失控的詛咒力量強行壓了回去。她不能在這裡,用這種方式。
她悄然後退,冇有驚動那對沉浸在**中的男女。
她走到祠堂中央,目光落在母親那被挪到角落、蒙塵的牌位上。
心頭一陣尖銳的痛楚。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輕輕擦拭掉牌位上的灰塵,然後,用儘全力,將它扶正,擺回了它本該在的、最中央、最尊貴的位置。
母親,您看著。看著女兒,如何為您,也為自己,討回這一切!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麵向那依舊傳來細微聲響的屏風。
她冇有怒吼,冇有斥責,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的憤怒。
她隻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個真正的、來自地獄的複仇者,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對著屏風後的方向,輕輕地、一字一句地低語,那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穿透靈魂的寒意,清晰地傳入那對偷情男女的耳中:
“在這裡偷歡……”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和惡毒的弧度。
“……就不怕林家的列祖列宗,晚上來找你們……‘好好聊聊’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並冇有詛咒力量發動的抽離感。
但一股更加陰森、更加無形的寒意,彷彿隨著她的話語,瞬間瀰漫了整個祠堂!供桌上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明明冇有風,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
屏風後的動靜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裡,隻能聽到蘇雨薇陡然變得粗重、帶著驚恐的喘息,以及周敘白壓抑著的、帶著一絲慌亂的嗬斥:“誰?!”
林晚冇有再停留。
她最後看了一眼被扶正的母親牌位,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祠堂,離開了這棟充滿背叛與罪惡的老宅。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蕪的庭院裡,孤寂而決絕。
她不知道那句帶著暗示和恐嚇的低語,是否會引動“烏鴉嘴”的力量,或者會帶來怎樣的反噬。
她隻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就再無回頭之路。
仇恨的火焰,已經將這林家老宅,連同裡麵那對狗男女,一起映照得如同地獄。
而她,甘願化身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