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林晚,看著平板上推送的新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放在被子外、正在輸液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代價是她幾乎去掉半條命的胃出血,而成果,是周家核心產業遭遇的重創,以及一條無辜的人命……
這筆交易,冰冷得讓人窒息。
“效果超出預期。”陸懷瑾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也在看新聞,眼神冷靜得像在分析資料,“看來周家這門生意,底子本來就不乾淨。你的詛咒,更像是一個引爆點。”
他轉向林晚,目光落在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上:“感覺怎麼樣?反噬的強度,與你感知到的‘成果’相比?”
林晚緩緩閉上眼,感受著胃部隱約的抽痛和全身的無力感,半晌,才輕輕吐出幾個字:“代價慘重,但……值得。”
為了複仇,她可以不惜一切。
陸懷瑾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他調出另一個頁麵,上麵是他根據林晚幾次詛咒記錄整理的初步分析圖表。
“我對比了你幾次詛咒的資料。”他將平板螢幕轉向林晚,“詛咒周敘白(領帶),反噬高燒;詛咒蘇雨薇(香水),反噬骨裂;詛咒林建國(禿頂),反噬電梯驚魂;詛咒陸明宇(衛生),反噬灼痕;詛咒周家(珠寶),反噬胃出血。”
他指著圖表上的曲線:“可以看出,反噬的‘形式’和‘強度’,存在一定隨機性,但大體趨勢是隨著詛咒頻率和你在詛咒時投入的‘惡意’強度而升級。”
然後,他重點圈出了詛咒林建國和詛咒周家這兩次。
“但是,有一個變數,我注意到了。”他的指尖點在代表林建國那次詛咒的資料上,“你詛咒林建國‘頭頂漏水’,破壞了他的重要合同,反噬是十二小時電梯禁閉。而你詛咒周家‘珠寶生意染血光’,導致他們捲入命案,走私鏈暴露,反噬是危及生命的胃出血。”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冷靜的光芒:“這兩次詛咒造成的客觀破壞力,後者遠大於前者。但反噬的強度,後者也遠大於前者。這符合直覺。”
林晚點了點頭,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陸懷瑾話鋒一轉,指尖移到了詛咒陸明宇那次,“你詛咒陸明宇‘不注意衛生’,他食物中毒入院,反噬是灼痕。這次詛咒造成的客觀破壞力,遠小於前兩次,但反噬的灼痕,其潛在危害性和持續性,按照我母親的經驗,可能並不亞於一次急性胃出血。”
他頓了頓,丟擲了核心觀點:“所以,我有一個初步推測——反噬的強度,或許並非單純與詛咒造成的‘客觀後果’成正比,而是與‘被詛咒者自身存在的惡行’成反比。”
林晚微微一怔,仔細品味著這句話。
“你的意思是……”她似乎抓住了什麼。
“意思是,”陸懷瑾解釋道,“對一個本身罪大惡極的人進行詛咒,即使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因為目標‘罪有應得’,天地規則(或者說我們理解的係統規則)認可的‘因果’阻力較小,所以反饋到你身上的反噬也會相對較輕。反之,對一個本身並無大惡,或者惡行較輕的人進行詛咒,哪怕造成的後果不嚴重,因為‘因果’失衡,規則需要從你這裡抽取更多的‘代價’來彌補這種失衡,所以反噬反而會更重。”
他看向林晚:“林建國侵吞家族資產,排擠你們父女,其行可誅。周家走私販私,草菅人命(間接),惡貫滿盈。所以詛咒他們,反噬雖重,但尚在可接受範圍。而陸明宇,據我所知,除了驕縱跋扈,並未有真正傷天害理的大惡,所以你詛咒他,反噬以這種難纏的、持續的灼痕形式出現,代價反而顯得更高。”
林晚聽完,陷入了沉思。
如果陸懷瑾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她未來使用“烏鴉嘴”係統,就需要更加精準地選擇目標,並且優先針對那些本身就惡行累累的人。這樣,才能在達成複仇目的的同時,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承受的反噬。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發現!
她睜開眼,看向陸懷瑾,眼神銳利:“驗證它。”
陸懷瑾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點了點頭:“目標現成的——你叔叔林建國。他除了在集團內部搞風搞雨,名下還有一家獨立的建材公司,據說為了利潤,冇少在質檢和環保上做手腳,隻是手段隱蔽,一直冇被抓住把柄。”
林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需要再次對林建國進行詛咒,但這次,選擇一個他確實存在“惡行”的領域,並且,在詛咒時,嚴格按照陸懷瑾的建議,剝離強烈的個人恨意,保持絕對冷靜。
目標:林建國的建材公司。 詛咒內容:需要構思。 預期效果:捲入質檢風暴。 預期反噬:根據推測,應該比胃出血輕。
林晚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輸血帶來的微弱力量在體內流轉。她看了一眼手臂上即將輸完的血袋,對陸懷瑾點了點頭。
“就現在。”
她需要抓住這病弱中的清醒時刻。
陸懷瑾起身,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然後站在床邊,像一個冷靜的教練,提醒著即將上場的運動員:“記住,剝離情緒。把他想象成一個需要被清除的係統bug,你的詛咒,是執行刪除指令。”
林晚閉上眼,開始在腦中構建。
林建國的建材公司……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質檢報告造假……環保資料隱瞞……
她回憶著前世零星聽到的關於這家公司的負麵傳聞,將這些資訊如同冰冷的檔案般在腦中羅列。恨意依然存在,但她強行將其壓製,用純粹的理性將其包裹。
她想象著質檢部門的突擊檢查,想象著不合格報告被公之於眾,想象著合作方紛紛解約……
就是現在!
她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彷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家建材公司的廠房。她的唇瓣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規則本身在宣判的冰冷質感:
“林建國名下,那家耀武揚威的建材公司……”
她微妙地停頓,感受著力量在冷靜的意誌驅使下,如同精準製導的武器,鎖定目標。
“……它的‘質量信譽’,該迎來一場徹查風暴了。”
冇有惡毒的詛咒詞彙,冇有強烈的恨意宣泄,隻有一句平靜的、近乎預言般的陳述。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熟悉的陰冷抽離感再次出現,但比上一次輕微得多。與此同時,她的頭部傳來一陣極其短暫的、輕微的眩暈感,像低血糖時那一瞬間的黑朦,但轉瞬即逝。
除此之外,胃部的鈍痛依舊,身體的虛弱依舊,冇有增加任何新的、明顯的不適。
詛咒,已經發出。
反噬……似乎真的隻是一陣輕微的眩暈?
林晚和陸懷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
“成功了?”林晚輕聲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還需要等待驗證結果。”陸懷瑾依舊謹慎,但他快速記錄下了林晚剛纔詛咒時的細節和此刻的身體反應,“但從反噬的即時表現來看,符合推測。你剛纔的情緒控製得很好。”
林晚重新靠回枕頭上,感受著那陣輕微眩暈過後、並無大礙的身體,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受。
如果……如果真的能找到規律,能夠控製反噬……
那這複仇之路,或許,真的能看到一絲曙光?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接下來,就是等待林建國建材公司的“風暴”,以及,這輕微眩暈之後,是否還會有延遲的、或者其他形式的反噬到來。
病床上的棋局,已經佈下。她這個看似虛弱的棋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攪動整個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