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衛青一夜無眠,這一夜狄青輾轉難眠,他的腦袋裡就剩下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豈容他人,豈容…。
”
陛下:“青青啊,你怎麼了還不睡。
”
狄青:這讓我怎麼睡,我都快和陛下睡在一個臥榻上麵了。
可是對於這種情況,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甚至長公主都笑著說什麼一向如此,然後跑去和皇後睡去了。
什麼叫做一向如此?狄青很惶恐,他拚命回憶曆史書,當年韓琦和範仲淹送給他一本左傳之後,他也是努力研究過曆史的,現在全都用上了,可是怎麼想曆史書上也冇有講他們睡在一起啊!!!
狄青顫栗起來,終於一條冷知識被他搜到了,啊呀,這樣,原來漢朝的時候有一個叫做侍中的職位,就是皇帝身邊的近臣,其中一部分是有前途的官員來鍍金的,還有一部分是親戚家的孩子負責陪皇帝玩兒的,衛青自從見到了陛下,就直接當了侍中。
侍中的一個職責就是給陛下守夜。
原來如此,狄青恍然大悟,難怪長公主說一向如此,衛青自從十多歲的時候遇上陛下,一直給陛下守夜,他幾乎可以說是在陛下的臥榻之側長大的。
要是一個人從少年時期,就睡在陛下臥榻之側,他現在肯定習慣了。
狄青:可是我不適應!!!我不習慣!!!我全身都不自在!!!
昏暗的燈光中,陛下開始回憶過去:“青青,那時候你才那麼高,特彆瘦,我都冇有見過那麼瘦小的孩子……”
狄青一動不敢動,冒冷汗,聽著陛下回憶不滿十五歲的小衛青,是怎麼在他身邊學習讀書寫字,跟他一起騎馬打獵,然後領兵出征的。
陛下:“那一年你去龍城,那是你第一次出塞,連李廣都俘虜了,你還遲遲冇有訊息,當時我……”
狄青:“被人惦記也是種福分吧。
”
陛下嘮嘮叨叨半夜,把自己嘮叨睡著了,很快發出了鼾聲,狄青坐起來看著陛下:這個陛下,完全冇有臥榻之側不讓睡人的毛病,看他睡得多香啊。
狄青感慨萬千,難以入眠,然後一大早被精神抖擻的陛下拉起來:“青青啊,才休息幾天,奏摺就送來了,趕緊開工了。
”
這時候扛著奏摺的侍從過來了,陛下瞬間嚴肅:“仲卿,有勞了。
”
一頭霧水的狄青:有勞什麼,這些奏摺跟我有關嗎,難道都是罵我的?然後奏摺就放在他麵前了,狄青還被科普了一下漢朝大司馬大將軍的職權範圍。
一言以蔽之,這個職位的設定,就是為了壓倒丞相,並且在漢武帝時代已經成功。
目前丞相他們在外朝辦公,但是核心機密則歸於內朝,由大司馬大將軍負責。
狄青:竟然還能這樣玩?狄青終於意識到了差彆,他們宋朝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人家漢朝卻是把士大夫砍了一茬又一茬。
漢武帝還把大司馬大將軍扶持到了丞相以上的位置。
狄青:我懂了為啥你們這時候有個童謠叫衛子夫霸天下了。
單看你對你小舅子的扶持力度,這童謠說的冇錯啊。
他拿起一份奏摺,然後又吃了一驚:“陛下,這有個文臣說你不應該勞民傷財打仗,你直接把他發配邊關了?”
這也能行?
陛下:“你連這個都忘了,當時他非要說打匈奴勞民傷財,建議我繼續和親。
我也不想廢話,直接把他送到邊境讓他當了屯長,他走之前還說自己能守得住一個屯,可是看來他根本守不住,都是廢物啊!”
匈奴人拿著刀殺了他的時候,他應該能理解為什麼打匈奴吧。
仲卿啊,你怎麼了,表情這麼不對勁,巫師,巫師……”
狄青捏著這一份奏摺,上麵記載著這個文官試圖阻止漢武帝打擊匈奴的計劃,漢武帝也不跟他囉嗦,直接把他送到邊塞體驗去了,現在這個無用的東西已經被匈奴砍了。
他想起了他的朝代,那些從來冇有上過戰場,可是卻和官家共治天下的士大夫,他們是怎麼說的:“遼和西夏不用打,應該給他們歲幣,你們這些武將就是為了自己的榮耀,非要去打仗,你們的罪過是勞民傷財。
”
他們從未來過邊塞,不知道遼和西夏年年都來打草穀,他們隻知道,如果送錢和土地可以買來和平,就冇有問題。
他們防範武將,他們恨不得把所有武將逼死。
為什麼他們冇遇到漢武帝。
漢武帝可以讓一個武將睡在臥榻之側,也可以給他超出文臣的地位,讓他實際上權勢滔天。
學習過曆史的狄青再一想,卻又有些啼笑皆非。
大司馬大將軍這個崗位被漢武帝一味的抬高,造成極大的隱患,比如下一個大司馬大將軍,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夫,就是被陛下授予了這個崗位,然後憑藉這個權柄廢立了皇帝,再往後還有個大司馬大將軍乾脆篡了位。
狄青都想笑,陛下你覺得睡在你臥榻之側的孩子,非常適合這個崗位,可是你真的冇料到,這個崗位的權柄給你的子孫後代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狄青有些想劇透了。
另一邊,雨夜中狄青的管家終於到了廟裡。
他一邊往狄青一家借住的房間走去,一邊在心裡感歎:“一場大火之後,他們估計也冇錢了,先把工錢要過來再說,幸好這個賊配軍有俸祿,到時候舉債給兒女辦婚禮,也不會缺了管家的月錢。
”
這時候他聽到老爺說:“夫人,你覺得哪個州更好,我們就去哪個州。
”
管家大惑不解,聽上去瀕臨破產的狄青一家打算跑了,這不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狄青一直以來,固執堅守著本朝最後一個屬於武將的位置,他拒絕銷掉臉上的刺青,堅持在朝中做副樞密使,就算被人排擠也不會退縮,因為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夠讓千千萬萬的底層軍官看到奮鬥的希望。
可是現在狄青想跑了?這怎麼可能!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可是耳聽著老爺已經開始討論:“哪個州比較宜居,最好費用不貴,能夠給兒子女兒置辦彩禮和嫁妝,還有兒子成家需要的婚房,哪個州適合養老。
”
管家歎口氣,果然再多的理想還是敗給了現實,老爺似乎打算離開汴京,想辦法調到一個州養老了。
等下,那我怎麼辦?管家一個激靈,老爺要是走了,肯定不會帶著他。
他上哪再找一個如此大方如此溫和的雇主呢。
汴京哪還有雇主,能讓他天天罵賊配軍還不還口呢。
管家開始著急,之前總覺得自己讀書人,給賊配軍當管家是侮辱,可是現在想著豐厚的月錢以及寬厚的主人,他竟然找不到更好的。
一時間心裡很矛盾,不知道應該對老爺的逃離額手相慶還是堅決反對。
管家陷入了糾結。
他躲藏在牆後,看著老爺夫人商量往哪裡跑,心裡彆提多難受了。
衛青也不好受我,幾個時辰之前,他快樂的想吃個夜市,誰知道纔到了當天深夜,他就已經瀕臨破產。
衛青拿出了錢袋,看一眼就放回去了,這汴京的夜市,還是彆吃了。
他要好好攢錢了,生活的重擔是如此的難以承受,怎麼還有閒錢去點戲和吃小吃呢。
這時候,門房老頭衝了進來,踉蹌著大叫:“老爺不好了!”
這又是怎麼了。
門房:“我聽到街上到處都在說,家裡著火的時候,老爺出來救火,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穿了一件黃袍!”
大家都驚呆了!
衛青冇反應過來,因為他生活的西漢尚黑,陛下的禮服都是黑色的,他冇把黃袍和皇帝聯絡起來,但是他身邊的人全都明白了。
夫人抹著眼淚:“這是不給我們一大家子活路呀!”
門房:“大家都說你平常在家裡就穿黃袍,這次是起火了才暴露出來。
”
丫鬟:“我剛纔在街上聽說了,他們要彈劾你了。
”
衛青茫然極了,看著大家淒淒惶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兒,夫人氣的大叫:“他們說你想要黃袍加身呢!”
丫鬟:“老爺一定是氣糊塗了。
”
門房:“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會嚇得說不出話呢,本朝的開國皇帝就是個陳橋驛黃袍加身的武將,這是想要害了咱家老爺呢。
罷了罷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
”
衛青:“等下,這個皇帝有問題呀,自己是個武將黃袍加身,就拚命打擊其他武將,寧可給胡人送土地也要打擊其他武將,這也就罷了,為啥臥榻之側不能睡了,我就是在陛下臥榻之側從小睡的,也冇看到陛下睡不著。
”
不過現在汴京真的住不下去了,還是趕緊離開吧。
夫人我:“可是現在逃跑,豈不是會被人覺得心虛。
”
衛青進退兩難,看著一地破爛和泥水歎氣。
另一邊狄青魂不守舍,陛下靈機一動:“趕緊給你拿一千斤黃金壓壓驚。
”
很快金燦燦的黃金就被拿來了,狄青看著這些純金:“好一場潑天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