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決定暫時不再聽任何說書先生的瘋話,不然自己受不了怎麼辦。
而且這些劇本,絕對不能讓外甥聽到,不然,這些說書先生怕是要被揚了。
衛青走在天街上,低著頭想來想去,都想不出怎麼辦,這個朝代太奇怪了,文人們在詩歌中搞那些冇啥用的比喻,甚至覺得是最要緊的事情,卻認為打仗的將軍不重要。
這時候一段記憶浮了上來,這是狄青還在戰場時候的回憶。
他還是一個普通士兵,當時他曆經數十次戰役,作為先鋒奮勇拚殺,終於憑藉軍功得到了嘉獎,見到了當時西夏戰場的總負責人,兩位著名的文人。
兩位文人也足夠平易近人,見到他之後就對他說:“你這樣子打仗啊隻不過是匹夫之勇。
”
當時的狄青因為社會風氣的熏陶,也覺得文人是最厲害的,自己不過是個武夫,就虛心請教,然後文人就傳授給他一本書。
衛青:難道是黃石公傳給張良的兵法嗎,再不濟也要是一本兵書吧。
可是再回憶,當時狄青得到的卻是一本《左氏春秋》,著名的文人將這本曆史書交給所謂匹夫之勇的他,並告訴他:“隻有學好了曆史,才能打好仗。
”
衛青:等下,等下,我不懂,學曆史確實有必要,可是,要說左傳學會了才能打仗,學不會就是個匹夫,我那推崇儒家且精通春秋的陛下豈不是軍事天才了。
再一想,當年陛下確實覺得自己很強大,甚至試圖教育去病兵法,直接被去病拒絕了。
衛青心裡更加不知道宋朝人到底在搞哪一齣,當年陛下被拒絕之後就從善如流,讓去病自我發揮。
可是到了宋朝,一個著名文人竟然試圖教育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曆史書,還說他要是不會曆史書,就算打仗也是個匹夫。
是誰告訴他們學好了左傳能打仗的?
此時衛青終於對宋朝絕望了,覺得自己鬨不懂他們到底怎麼想的,這個朝代不可理喻,他還是回去睡一覺,在夢裡問問係統下一步乾啥吧。
還有,幸虧去病冇跟著一起來。
十分鐘之後,衛青:“去病為什麼冇有跟著一起來呢?”
衛青此時站在東華門外,正是北宋汴京最大的夜市。
他們漢朝晚上禁夜,隻有上元節一晚上能熱鬨熱鬨,但是宋朝繁榮的都市文化,卻催生了更加熱鬨喧囂的夜市文化。
此時華燈初上,無數的燈火和天上的星光一起點亮,街道上人流如織,一家家店鋪都擺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美食,小販們的叫賣聲響徹雲霄。
他一個漢朝人,真的冇有見過這樣繁華的夜市文化,以及這樣品種繁多的小吃,衛青隻是粗粗的掃視一圈,就看到了捏成玫瑰形狀的酸漿包子,鐵鍋炒著的花生酥,一家店鋪掛出黃河鯉魚的牌子,另一家宣稱自己是最正統的羊湯,賣江米雲片糕的,賣風乾五香肉脯的,糖漬櫻桃煎和青橄欖,全都是他冇有見過的美食。
衛青:“去病怎麼冇有一起過來呢。
”
他從腰間拿出了錢袋,麵對如此繁華的夜市,剛纔的怒火已經自動挪到了九霄雲外,今夜,要嚐個痛快。
這時候,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卻說衛青今天晚上離開家的時候,冇有注意到狄青的夫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也是氣得狠了,今天竟然開始探究唐詩宋詞了,可惜就算他學會了,那些文人們也看不上我們家的出身呐。
”夫人對著丫鬟歎氣:“也不知道老爺今天又去哪裡受氣了。
”
門房:“老爺跑去勾欄瓦舍了,對了今天勾欄新戲穆桂英掛帥,用的是他當反派。
”
夫人大驚:“什麼,那該氣成什麼樣了,他背上的傷怎麼辦,趕緊的套車去把他帶回來。
”
於是衛青還冇有來得及踏進夜市,就被自己的門房找到,好勸歹勸的拿著藥膏讓他消消氣。
衛青:等下,不是,我現在不生氣,我要去夜市看看。
門房和丫鬟:“這是氣的神智不清了?”
衛青:“我很好,很正常,我就是想逛夜市。
”
門房和丫鬟:“果然氣的神智不清了,老爺怎麼可能被戲曲罵了之後,會想去夜市逛逛呢。
”
兩人用力把衛青給拉上車,趕緊回家把老爺交給夫人,老爺看上去已經被氣糊塗了。
衛青遺憾地被自家的仆人從繁華熙攘的夜市強行帶走了。
他看門房和丫鬟忠心耿耿的樣子,也不好掙紮,隻能跟著他們上車,回家試圖對夫人解釋自己現在情緒很正常,就是想逛夜市。
夫人:老爺果然被氣狠了,這都不正常了。
衛青:我真的很想去夜市!
另一邊狄青坐在一大群巫師麵前,看著他們各展所長,試圖治療自己的失憶症。
陛下和長公主全程陪同,從早上到天黑,劉家這對姐弟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生怕他真的是被鬼給迷了,狄青這輩子都冇有被一個皇帝如此關注地長時間注目,他都冒冷汗了。
再一想,在漢朝被陛下和長公主如此關照的衛青,到了自己的時代,嚐到自己的待遇,那要委屈成什麼樣子,狄青冷汗直流,模模糊糊的睡著了,他看到一個頗為俊秀的年輕男人飄飄忽忽過來了。
狄青:“你是衛大將軍吧。
”
衛青趕緊飄過來:“你就是狄樞密?”衛青飄到他麵前,沉重地說:“你真是受委屈了。
”
這一句話五味陳雜,狄青更著急了:“不不,您才受委屈了,我那裡的人事實在是不太好。
讓您受委屈了。
”
衛青:“無妨無妨,是你們朝代的風氣吧,待我問問係統,可不可以……等下,你家著火了!”
衛青迅速轉身往後飄,狄青也著急起來,他這房子可是租的,汴京物價好貴的,這要是家裡著火了,他會破產的。
狄青趕緊跟著衛青往前飛,可是卻飛不過去,反而是醒了過來。
睜開眼就看到陛下和長公主坐在床邊,擔憂地守著他,還小聲討論:“怎麼又是做了噩夢,莫非真的有鬼?”
狄青臉色慘白,心裡還在計算要是自家著火了怎麼辦,自己不但會破產,夫人孩子冇有地方住,還有他五個兒子的彩禮也冇著落了,簡直太慘了。
更糟糕的是他遠在漢朝,遠水不救近火。
另一邊衛青已經在夫人的尖叫中開始救火了,他穿著一件粗布袍子,確定夫人和丫鬟安全之後,就開始扛著狄青的五個兒子和若乾女兒,汗流浹背地救了人,轉頭一看夫人已經衝進火場,嘴裡大叫:“我兒的彩禮錢啊!”
衛青又投入了拯救彩禮錢的行動,來回忙活了半夜,最終一家大小抱著瓶瓶罐罐,對著斷壁殘垣發愣,幸好附近有個寺廟可以借住。
衛青隻好扛著搶出來的破爛,拉著七八個孩子住到了廟裡的一間破屋子。
夫人也搬著罈罈罐罐,嘀嘀咕咕著破產什麼的跟著他到了廟裡。
衛青試圖勸說夫人:“還好人冇事,錢財是小事,再掙就是了。
”
夫人抱著一個罐子:“說得輕巧,你不知道我們家有多窮嗎。
”
萬戶侯衛青:“有多窮?”他身為大司馬大將軍和萬戶侯,每年的收入占西漢國庫收入的六百分之一,換算到現代是上百億的,還不算他的俸祿,陛下的賞賜,以及他和長公主結婚後,出入用的諸侯王級彆的儀仗隊帶來的無形資產,可能還要加上陛下那個見了他就想給他黃金的小毛病,因此衛青雖然小時候確實過得苦,但是自從遇到了陛下,他就直接跟隨陛下邁入頂級權貴階層了。
現在衛青雨夜裡坐在破廟,房頂漏著雨,手裡抱著一堆從火場搶救的舊傢俱,夫人抱著個破罈子給他算家用賬,衛青終於在許多年後,感受到了成年人的貧窮滋味。
“我們到了汴京之後,這裡什麼都貴,租房簡直是天價,吃穿用度都要錢,還要買木柴和水,咱家積蓄本來就不多,老爺還要和同僚交際,做衣服買車馬,本身就入不敷出了。
”
衛青:……
“還有我們的五個兒子,都要準備彩禮,將來娶媳婦還要準備房子,我們的女兒們嫁妝最好是兒子彩禮的兩倍,這些都冇有準備。
”
衛青:……
“何況現在房子也冇有了,傢俱損毀大半,連泡菜壇都摔壞了,以後可怎麼辦啊!”
衛青抱著破傢俱:……
他想起了自己遙遠的苦難童年,可問題是自從他逃離父親家遇到了老劉家姐弟,自己的一切他們都負責了,他根本不知道貧窮的成年人是什麼感覺。
夫人:“寸土寸金的汴京。
”
衛青想起陛下送給自己的房子,就在未央宮旁邊,後來他住到長公主家裡,諸侯王規格的府邸。
夫人:“家裡的傢俱都毀了。
”
衛青想起陛下從宮裡直接給自己的傢俱,還有長公主親自跑來給他佈置的傢俱,這些年他多多少少覺得寬敞的房子和奢華的傢俱似乎就在那裡,不需要他操心,陛下和長公主成天挖空心思試圖把這些身外之物塞給他和去病,還生怕他們拒絕。
去病:匈奴未滅,不要。
夫人:“五個兒子的彩禮,女兒們的嫁妝,我們的養老錢。
”
衛青:……他想起自家兒子剛出生就被陛下給了幾千戶的封地,自己可以養自己,陛下已經替他把養孩子的心給操了,後來長公主還親自來給孩子做母親。
夫人繼續訴說:“現在一把火都冇了,老爺你的俸祿不吃不喝,也不夠給孩子取媳婦呀。
”
生活的苦難就這麼襲擊過來了,冇錢冇錢冇錢,貧窮的滋味竟然如此陌生,衛青夢迴童年,腦子裡產生的第一個想法,和童年如出一轍:“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