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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次迴圈。
我稱之為,“道具準備日”。
也是我,最後一次彩排。
“老公,我們家wifi是不是該升級了?我傳個畫稿都卡得要死。”
我靠在畫室門口,揉著手腕,一臉煩躁地衝樓下喊。
顧言正坐在沙發上回覆工作郵件,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是嗎?那我馬上叫人上門來檢修,不能耽誤我們大畫家的靈感。”
看,多體貼的丈夫。
為了讓我安分守己地待在這座金絲籠裡,他願意滿足我任何“無傷大雅”的要求。
維修工上門的時候,顧言正在書房接一通“重要”的電話。
我知道,是催債的。
我熱情地給維修工倒了杯水,指著客廳的路由器:“師傅,就這兒,您先忙,我去臥室拿個東西。”
我轉身的瞬間,笑容就從臉上消失了。
第一個攝像頭,被我用雙麵膠精準地粘在了書房門框頂上的煙霧報警器凹槽裡。
鏡頭正對顧言的紅木書桌,以及他書架上第三排、左數第七本的精裝版《罪與罰》。
第二個,我踩著餐椅,把它偽裝成一顆新的水晶掛墜,擰在了客廳那盞奢華的巴洛克吊燈上。
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整個客廳,將沙發上未來會發生的每一場好戲,都儘收眼底。
第三個,我回了臥室。
我抱起床頭那個比我還高的巨大泰迪熊,用指甲熟練地撬開它左邊那顆黑亮的玻璃眼珠,將攝像頭塞了進去。
裝回去之後,我對著那隻眼睛笑了笑。
嗨,未來的觀眾們,你們好啊。
維修工檢查完線路,提著工具箱走了。
顧言也打完了電話,從書房出來時,臉色鐵青,眼底佈滿了血絲。
我戴上早就準備好的乳膠手套,溜進了書房。
熟悉的黴味和昂貴的木頭香氣混合在一起。
我抽出那本《罪與罰》。
拉斯柯爾尼科夫懺悔的那一頁,夾著那個透明的小瓶子。
我用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氰化物抽得一滴不剩。
然後,我拿出另一支注射器,將我提前在藥店買好的濃縮維生素b藥水注了進去。
顏色一模一樣,聞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但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味道極苦。
我想,當顧言滿懷期待地看著我“喝”下去時,我臉上恰到好處的痛苦表情,一定能完美地掩蓋這味道上的細微差彆。
真正的殺器,被我注入了趙又晴帶來的那瓶羅曼尼康帝裡。
就是她準備在我死後,用來和顧言慶祝勝利的那一瓶。
我捏著針頭,從軟木塞的側麵,小心地將致命的液體推進瓶中。
不留一絲痕跡。
真是絕妙的藝術品。
接下來,是放置誘餌。
我從趙又晴那個寶貝似的愛馬仕包裡,摸出了那支錄音筆。
迴圈了這麼多次,我閉著眼睛都知道她放在哪個夾層。
我隨手將它塞進了客廳沙發的坐墊縫隙裡。
那是個隻要顧言那雙多疑的眼睛稍微掃一掃,就一定能“無意中”發現的絕佳位置。
然後,我回到畫室,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登入早就註冊好的匿名郵箱。
一封郵件已經靜靜地躺在草稿箱裡。
郵件內容,是顧言那三千萬賭債的電子欠條截圖,和他被高利貸威脅的聊天記錄。
附件裡,還有幾張我精心偽造的、趙又晴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微信聊天截圖。
“顧言那傻逼快到手了,等拿到錢,我們就去馬爾代夫。”
“寶貝你真厲害,那富家女的錢,以後就都是我們的了。”
我滿意地看著這些傑作,設定了定時傳送。
時間,今天下午4點整。
收件人,是顧言那個幾乎從不示人的備用郵箱。
我知道,那是他用來接收賭博網站資訊的專用郵箱。
最後一步。
我回到主臥,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將一份早已列印好並簽上我大名的檔案,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一份經過公證的遺產宣告。
“本人俞悅,若因任何意外情況身故,名下所有婚前財產及『非凡科技』公司股份,將自動全部捐贈給『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基金會』。”
一分錢,都彆想拿到。
做完這一切,我脫掉手套,用手機連線上了三個攝像頭的實時監控畫麵。
書房裡,顧言焦躁地來回踱步。
客廳裡,空無一人,靜待好戲開場。
臥室裡,泰迪熊的眼睛正對著那份致命的遺產宣告。
一切就位。
我不是獵物。
我是這場演出的總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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