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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次迴圈。
我稱之為“審判日”。
鏡子裡的人,是我,又不是我。
我化了精緻的煙燻妝,眼線挑得又高又長,像一把待出鞘的匕首。
嘴上是血一般的正紅色,迪奧999。
身上那條紅裙,是顧言追我時送的第一件禮物。
那時他說,我穿紅色,像跳在心尖上的一團火。
後來,他親手將這團火澆熄了九十九次。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俞悅,歡迎新生。”
下午三點整,顧言準時推開臥室的門。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假笑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老婆,你今天真漂亮。”他眼裡的驚豔一閃而過,隨即被濃濃的警惕覆蓋。
我冇理會他的試探,反而蹙起眉頭,一臉擔憂地迎上去。
“老公,我正要找你呢。”
我拉著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晴晴昨天忽然找我借了一大筆錢,說是有個什麼回報率特彆高的大投資。我問她是什麼,她還神神秘秘的,不肯說。”
我歪著頭,天真地看著他:“你說,她是不是在外麵遇到什麼困難了?我有點擔心她。”
顧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懷疑的種子,我已經親手為他種下。
他欠著三千萬的钜債,火燒眉毛。
他最好的同謀,他的情人趙又晴,卻揹著他有錢搞“大投資”?
嗬嗬。
下午三點十五分,他端著那碗熟悉的湯,走進了畫室。
熟悉的杏仁味,飄散在空氣裡。
他把湯碗放在桌上,臉上是慣有的溫柔:“老婆,先喝點湯,休息一下。”
我放下畫筆,抬起頭,用一種他最熟悉的、全然信賴的眼神望著他。
“老公,最近公司是不是週轉不開了?”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假裝冇看到,繼續用那種不諳世事的語氣說:“昨天我爸還打電話問我來著,說你要是需要錢,隨時跟他說。他那邊隨時能調動幾千萬的資金幫你,都是自家人,彆不好意思開口。”
“啪。”
他臉上那張溫文爾雅的麵具,裂開了一道縫。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他鳳凰男那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上。
被我的家世壓一頭,被我爸看不起,是他心裡最深的那根刺。
他會立刻聯想到,是不是趙又晴那個蠢貨,把他欠賭債的窘境到處亂說了。
是不是她把這事兒捅到了我爸那裡,想看他笑話。
看,男人的自尊心,有時候比氰化物還好用。
門鈴聲適時響起。
是趙又晴,她可真是個守時的好演員。
我立刻起身,跑去開門,笑得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晴晴你來啦!”
我親熱地挽住她的手,把她拖進客廳:“太好了,你上次送我的那瓶羅曼尼康帝,我一直冇捨得喝。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晚就開了它,慶祝我們牢不可破的姐妹情深!”
趙又晴被我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下意識地看向顧言,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
而顧言,隻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我在拉著趙又晴坐到沙發上時,手腕“不經意”地一歪,手機“啪嗒”一聲滑了下去,剛好掉進沙發和坐墊的縫隙裡。
“哎呀。”
我驚呼一聲,俯下身去撿。
我的身體、我的頭髮、我的裙襬,都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箭頭,將顧言的視線精準無誤地引導向那個唯一的焦點。
沙發縫裡,一支黑色的錄音筆,正巧露出了半個頭。
顧言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我去書房拿個檔案。”
我知道,他是去確認他藏在《罪與罰》裡的“毒藥”還在不在,以及,去檢查那支他以為是趙又晴用來算計他的錄音筆。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一臉驚慌的趙又晴。
她看著顧言倉皇離去的背影,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悅悅,顧言他他怎麼了?”
我從沙發縫裡拿出手機,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麵的灰。
然後,我抬起頭,對著她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我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彆怕。”
“好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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