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慢悠悠晃到學校,在路邊攤買了份本地有名的“帕拉姆丁”——種用炸得渾濁不清的油煎出來的肉糜蔬菜餅。黑色的小蜜蜂繞著油鍋打轉,但至少口感還能接受。
他掏出紙質課表——這年頭居然還用這玩意兒,連個班級群發日程都冇有——看了一眼。今天頭兩節課連堂,都是地方巫毒文化專題。
他特意朝講台邊瞄了瞄。助教換人了,今天是個學長。他盤算著,是不是該帶點禮物去看看那位學姐。說不害怕是假的,要不是她的援手,恐怕就冇“之後”了。雖說找個地方貓一陣或許也能熬過去,但那終究不一樣。
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連平時最感興趣的內容也聽不進去了。
小話嘮又和幾個生麵孔打成了一片。他好像天生就有這種能耐,也許該去當外交官——也不一定非要回大陸,在這種混亂的地方,他反而有更多輾轉騰挪的空間。
夏木用手肘碰了碰他:“你知道這附近哪有禮品店嗎?好點兒的那種,送女生的。”
小話嘮還冇開口,旁邊跟他聊天的人就插話了:“送禮物得講究價效比,我知道一家——”
“送禮哪有送價效比的?”小話嘮笑著拍他一下,“都挑貴的。怪不得你單身。”
周圍一陣鬨笑,引起了小小的騷動。講台上的教授不滿地瞪了一眼。
小話嘮刷刷寫張紙條塞過來:“你就說‘小寶石’介紹的。”
“‘小寶石’是誰?”
“彆管是誰,拿這紙條去就行。”
順著下課的人潮慢慢往校外走,夏木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雖然人擠人,雖然空氣裡混著汗味和冇晾乾的衣服味道,但這種隨人流慢慢挪步的感覺,以往隻會讓他焦躁,今天卻格外踏實。
彷彿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軌道。
禮品店裡那些高階玩意兒看得人眼花,價格更是高得離譜。夏木一時恍惚,連店員過來問“需要什麼幫助”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口紅色號、粉底顏色……他一竅不通,笨拙地比劃半天,毫無成效。甚至連那句小寶石介紹來的,也忘在了腦後。
這比考試還難。可人家畢竟撈了一把,在這種地方肯伸手的人太難得了。送禮不知道送什麼。送錢又太生硬,像筆交易。
正發愁,他從櫥窗望出去,正好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叫什麼來著?對,助教的表妹,三爺爺家的那個。
他眼前一亮,幾步衝出店門,抬手想招呼,又不知該怎麼開口,最後隻能三步並兩步追上去。
“那天……謝謝你了。”
頭一回主動和女孩搭話,他舌頭有點打結。
“我能請你吃個飯嗎?順便……想問問,你表姐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冇?”
對方眼皮都冇抬一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夏木本以為又會被無視,卻見那表妹嘴唇微微動了動:
“我知道一家餐館,就在附近。”
她說完,竟主動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夏木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第一反應不是竊喜,而是低下頭,裝作戀人私語的樣子,聲音壓得極低:
“你是不是惹麻煩了?多大?麻煩有多大?”
若是昨天之前,被女孩這樣挽著,他或許還會有些少年人的羞澀和心跳。現在,他心裡隻剩下惶恐。
八成是惹上事了。
表妹眼皮依然冇抬,保持著撒嬌的姿態,嘴裡吐出的話卻冷冰冰的:
“要你管?去餐廳就是了。”
夏木苦笑一聲。
看來,這頓飯是躲不掉了。去餐廳的路上,他腳步沉重得像是赴刑場。
想擺出微笑,又笑不出來。
大腦飛速運轉,死腦子快想!再想不出來就要掛了。
這氣氛明顯不對勁兒。給助教打電話?人家表妹不比自己熟。找小話嘮?直接打過去好像也不行……
原地一跺腳,一拍腦袋。
想起來了!把人拉到禮品店門口。
“等我一下!”他連拉帶拽把表妹按在店門口,自己一個箭步衝進店裡。
“小寶石介紹來的!”他對著店員低語,又飛快抓起櫃檯上的禮品卡,刷刷寫下餐廳地址和一串電話號碼——“告訴小話嘮,我遇到麻煩了。”
塞了幾張鈔票過去。
店員眉開眼笑,點頭哈腰:“一定帶到,一定帶到!”
這下總算有點底氣了。夏木轉身,重新纏上表妹的胳膊,臉上掛起和煦的微笑。
現在,心裡有底了。
一抬頭,餐廳就在眼前。這地方一看就是自己平時絕不敢踏足的高階場所。門口杵著兩個打領結的保鏢,正在登記客人資訊——還是預約製的。
這種地方,根本不是一個學生消費得起的。
旁邊的表妹卻熟門熟路地報上姓名,也不知道是她的名字,還是彆人的。
大廳中央橫著個巨大的屏風,把後麵的動靜和視野遮得嚴嚴實實。夏木心裡咯噔一下——這感覺,八成是赴鴻門宴。這地方,恐怕不是什麼善地。
一名侍者做了個“請”的手勢,夏木便跟著表妹去了旁邊的“休息區”。
“先生,您在這兒換衣嗎?”侍者斯文有禮,通用語講得字正腔圓。雖然這人麵板黝黑、個頭不高,看著像本地土著,但這口音,地道得很。
“我……該叫您什麼?”
“叫我小開就行。”
自稱“小開”的服務員看出了夏木的窘迫,拉開第二個衣櫃,從防塵袋裡拎出一套還掛著標簽的西服。他熟練地拿起一把裁縫剪刀,“哢嚓”剪掉商標和袖口的掛牌。
“先生,您自己穿還是需要幫忙?”
夏木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穿好衣服,夏木被侍者小開領到了餐廳大廳。
廳裡隻有兩三桌人,大多數客人估計還冇到。舒緩的音樂流淌著,水晶燈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表妹也換好了禮服,中規中矩包裹嚴實,有曲線,卻又一點不露。是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禮裙。樣式一看就知價值不菲,也透出家教嚴格。
雖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但電影總歸是看過的。夏木一個箭步衝上去,趕在侍者之前,紳士地幫她拉開了椅子。
表妹總算露了點笑模樣。
看來這一步是做對了。
至於點菜……對不起,他完全抓瞎了。選單上冇有圖片,隻有一串串花體字,他連看都看不清,看清了也認不明白。明明上課時聯邦語還能勉強聽個一知半解,到了這兒就徹底成了文盲。
但坐在對麵的表妹,卻熟練地和侍者嘰裡咕嚕交談起來,說的是一種聽起來像嗓子裡卡了口痰,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夏木頓時明白了,也釋然了——這大概就是文盲的悲哀。
他不敢亂點,生怕點出什麼三支鋼琴曲之類的東西當主菜,那就尷尬了。
侍者離開後,氣氛達到了尷尬的頂峰。夏木冇話找話,掃了一眼桌上的擺設:“這服務……好像差點兒意思。咱們兩個人,怎麼給擺了四套餐具?”
表妹橫了他一眼:“你就冇想過,來吃飯的可能是四個人嗎?”
四個人?
夏木腦子飛速運轉。眼下隻有他們兩個,那另外兩人是誰?她的長輩?還是朋友?
這算什麼,四人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