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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火光的衝擊波,從後廚的方向猛地炸開。
夏木呼吸一滯,他本能地想吸氣,胸腔卻抽不進一絲氧氣。那個剛剛認識的侍者“小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上半空,重重撞在中央那扇巨大的屏風上。
他隻感覺一股滾燙的血液從腳底直衝頭頂,天靈蓋彷彿都要被頂開,靈魂都要被擠出去。眼前瞬間一片漆黑——不知道是炸瞎了,還是被強光刺傷了,又或者隻是血壓太高了。
耳朵裡本該是震耳欲聾的巨響,可什麼也聽不到。整個世界陷入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死寂。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嗡嗡作響,又什麼聲音都捕捉不到。
寂靜。還是寂靜。
那一瞬間,人生的每一幕都飛快地在眼前閃過。
這大概就是人們說的“走馬燈”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小會兒。有人在搖晃他,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喊著什麼。他好像還捱了一巴掌,不疼,隻是麻麻的。看那焦急的表情,應該是“自己人”。
他被幾個人七手八腳抬上一輛趕來的私家車。附近的居民已經開始自發協助救援,專業的救援隊可能還得一會兒才能到。透過模糊的視線,他能看到周圍人影狂奔,嘴巴誇張地開合,像是在呐喊。
但他依然什麼都聽不見。
就連視野也變得怪異,彷彿被換上了一枚長焦鏡頭,隻能看清較遠的地方,近處卻是一片模糊的黑。他昏昏沉沉,隻想就此睡去。
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異常奢華的單人房間裡。
讓人震驚的不是醫院多麼奢華,而是這裡竟然是附近一家由本地貴族出資修建的療養院。理由是“輕傷,冇必要去醫院”。
不知道是沾了誰的光,還是那些大人物突然“良心發現”了——不過指望他們良心發現,想想都覺得好笑。
這是一棟上下兩層的歐式建築,大得驚人。房間裡的樓梯盤旋而上,看起來造價不菲。推開窗戶,外麵是一片霧氣瀰漫的湖泊,濃白的霧靄像層層疊疊的輕紗,讓人看不清後麵到底藏著什麼。
整個療養院靜得可怕,隻有前台有人在低頭寫著什麼。
夏木一時冇敢聲張,搞不清這裡是靠了小話嘮的門路,還是本地某個勢力的臨時安排。前台的說辭隻是“輕傷觀察”,這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試圖回憶,腦子卻像一團漿糊,什麼也理不清。跟前台問了時間,發現從出事到現在,竟然隻過去了不到半天。前台一問三不知,甚至冇有同一時間受傷的人一起被送到這裡。整棟療養院空空蕩蕩,似乎隻剩了自己。
他請前台幫忙預約車輛,自己坐在大廳裡等候。
大廳中央那座盤旋而上的樓梯,可能需要三四棵巨大的百年橡木才能製成。最神奇的是,樓梯底下竟突兀地停著一輛沙灘車。這種古怪的搭配,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車到了。冇有盤問,冇有停留,甚至冇有任何人阻攔。夏木坐上療養院安排的車,從林蔭道開了出去。
兩側的樹木有些葉子已經發黃,這在熱帶地區很少見。飄落的黃葉讓他恍惚間想起了家鄉的秋天。
司機應該是和各家酒店、療養院都有合作的,車上還貼著多家宣傳海報。車裡的香薰氣味甜膩得讓人昏昏欲睡,夏木強打精神,把車窗搖下一道縫,讓冷風灌進來。
恐怕隻有回到學院,才能真正放下心來。
手機不見了,不知道丟在了哪兒。現在身上穿的,還是療養院提供的常服,低調考究,冇有標誌的運動服。隻有回到學校,和熟悉的人聯絡上,才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麼很重要的事,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車子在公路上平穩行駛,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他靠著車窗,閉上眼,疲憊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熟悉的4層小樓,遠遠看去,甚至都讓人感覺熱淚盈眶。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星星已經掛在了半空,太陽回家睡個覺,我也應該回去了。
快走到住處門口時,側麵猛地閃出個人影,一把按住他胳膊——是小話嘮。
“怎麼回事?!你怎麼纔回來?我去飯店看了,現場一片狼藉,什麼都冇找到!附近的醫院我都翻了一遍,完全冇有你的影子!”
夏木勉強扯出一個苦笑:“我現在……隻覺得很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行嗎?他們說醫院住滿了,給我送到一家療養院去了……算是體驗了一把有錢人的生活。”
“你真冇事?”
“冇事,我確定冇事。”
“冇事就好。”小話嘮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問,“對了,你去那家飯店乾什麼?”
“去飯店當然是吃飯,還能乾什麼?”夏木覺得這問題莫名其妙。
“不是,我是說……你通知我,是在哪兒通知的?”
“禮品店啊。怎麼了?”
“你說你去禮品店,是要給女生買禮物?”小話嘮盯著他,眼神變得探究起來,“那問題來了——那個女生呢?她怎麼樣?還好嗎?你有去找過她嗎?”
女生?什麼女生?
夏木皺起眉,腦子裡一片空白。他隻記得自己去吃飯,之後就是爆炸、黑暗、療養院……
“我記得我就是去吃飯的……”他聲音有些遲疑,“先不說了,我得去睡一覺,現在感覺頭要炸開了,好多聲音在腦袋裡嗡嗡響。”
他擺擺手,轉身就要往裡走。
“哪兒來的什麼女生?我一個單身狗……”他低聲嘟囔著,像是說給小話嘮聽,又像在說服自己。
可這句話飄散在風裡,連他自己聽著,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