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第一時間接到賭場旅店電話的克莉絲不同,具有豐富鬨事經驗的亞人鎮民在事發後,立即剪斷了治安所的電話線,徹底切斷了其與外界的聯絡。
等到蕾芙娜得知鐵砧鎮的變故時,已是淩晨三點。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採取雙管齊下的措施:一方麵緊急向鳳凰城裁判所求援,另一方麵派人聯絡鳳凰城的高階亞人族代表,希望他們能協助平息這場風波。
當她率領二十名裁判所精銳調查員和五十名全副武裝的鳳凰城警衛隊趕到鐵砧鎮時,朝陽已經升起。
上午八點的鐵砧鎮外,數千名從周邊村鎮趕來的亞人民眾群情激憤,他們高舉鋤頭、鐵鍬等農具,將治安所圍得水泄不通,更令人心驚的是,一座粗糙卻結實的絞刑架正在人群的推動下緩緩豎起。
“交出凶手!”
“把那個人類凶手交出來!”
“絞死他!為我們的姐妹報仇!”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治安所的玻璃窗嗡嗡作響。奉命前來調解的混血精靈凱爾文·瑟蘭迪爾看到這個場麵就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不得不釋放出高階亞人的威壓,在人群中硬生生開出一條通道,這才護著蕾芙娜一行人艱難地擠進治安所。
待進了治安所,蕾芙娜終於見到了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福格爾,此刻的他早已不復往日正義凜然的模樣,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衣服在逃跑搏鬥時被撕得破爛不堪,狼狽地蜷縮在牆角。
他時不時透過窗戶偷瞄外麵憤怒的人群,身體不住地發抖,當看到蕾芙娜時,羞愧、恥辱和自卑讓他恨不得當場死去,隻能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蕾芙娜此刻無暇訓斥,她示意同行的裁判所同事給福格爾換上事先準備好的警衛隊製服,又用帽子壓低遮住他的臉,準備帶他悄悄離開。
然而進來容易出去難。當他們試圖離開治安所時,憤怒的鎮民死死堵住了去路。
混在人群中的希爾瓦尼亞家護衛莫卡姆始終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敏銳地發現了喬裝改扮的福格爾。他突然捏著嗓子高喊:“快看!那個人就是凶手!人類想包庇罪犯把他帶走!”
在莫卡姆的煽動下,意識到被騙的鎮民們徹底爆發了。憤怒的人群將鋼叉排成一排,寒光閃閃的叉尖不斷向前推進,逼得蕾芙娜一行人連連後退。
幾個衝動的年輕人試圖突破警衛隊防線搶奪福格爾,卻在黑洞洞的槍口威脅下被迫退回。
局勢陷入危險的僵持,警衛隊雖然荷槍實彈,卻無人敢扣動扳機,誰都知道,一旦槍響,局麵將徹底失控。
麵對數千名怒火中燒的鎮民,裁判所的超凡者老爺們或許能全身而退,但他們這些普通警衛必將被撕成碎片。
“冷靜!大家都冷靜!你們圍在這裡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凱爾文不得不再度站出,聲音中灌注魔力試圖平息騷動:“我理解大家的憤怒!我也很憤怒!但我們必須遵守自治領法律!讓我們把凶手押回鳳凰城,我以瑟蘭迪爾家的名譽擔保,法庭一定會公正審判,還死者公道!”
“我們不信!”
“人類隻會包庇人類!”
“那個畜生是超凡者,最多關兩年就會調到別處繼續害人!”
“這種事我們見得太多了!”
鎮民們的怒吼此起彼伏,一根根鋼叉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幾個老人甚至跪倒在地,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希雅拉的名字。場麵愈發混亂,警衛隊的防線已經開始鬆動,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製服後背。
不知何時,鎮民外圍已悄然聚集了一群記者。他們手持相機,鏡頭對準騷動的人群不斷按下快門,哢嚓聲此起彼伏,將這場對峙的每個瞬間都記錄下來。
凱爾文瞥見這一幕,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萬萬冇想到,這次鎮民竟如此團結一心,連瑟蘭迪爾家的名號都無法讓他們退讓。
更棘手的是,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表態了,若這些照片見報,瑟蘭迪爾家雖然在人類那邊能討得好處,但在亞人同胞中的聲譽必將一落千丈,淪為幫著人類欺壓同族的走狗。
他的目光驟然凝固,《亞人族聯合晚報》的資深記者正將鏡頭直直對準他,凱爾文立即側身避開,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繡著家紋的衣袖,抱著要背鍋就一起背的心態,他轉頭對蕾芙娜低聲道:“我已經儘力了。事情是你們惹出來的,你總該表個態吧?”他掃視著憤怒的人群:“實在不行,就派人去請其他幾家貴族出麵,共同施壓勸說才行。”
蕾芙娜深知局勢已不容惡化,她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諸位請聽我一言!”她的聲音灌注了魔力,在嘈雜中格外清晰,“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憤怒,但私刑絕不是解決之道!”她指向瑟瑟發抖的福格爾:“他是裁判所借調至禁酒局的調查員,他的罪行必須經過鳳凰城法院與聖教裁判所的聯合審判!”
她環視眾人,語氣稍緩:“諸位有什麼訴求,我們可以商討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
“我們的訴求很簡單。”一個冰冷而沉穩的女聲突然打斷了她:“血債血償。”
隨著聲音響起,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維多利亞夫人挽著克莉絲的手臂緩步而來,瑟琳娜斯優雅地跟在身側,克莉絲銀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聲音卻冷得像極地寒冰:“按亞人傳統,他所犯的罪,絞刑已是最大的寬恕。”
自克莉絲出現後,蕾芙娜的目光便如利箭般釘在她身上,環視四周後,最終重新鎖定克莉絲,聲音裡壓抑著怒火:“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對嗎?是你暗中操縱了這場風波。”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福格爾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跳了起來。他指著克莉絲,歇斯底裡地吼道:“冇錯!就是她!一定是她派那個狐女來勾引我!這是希爾瓦尼亞家的陰謀,就是為了趕走禁酒局!該受審的是她,不是我!”
這番指控在人群中激起軒然大波,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幕,克莉絲神色不變,隻是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姑姑出場。
維多利亞夫人優雅地越眾而出,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一塊血紅色的晶石和一柄鎏金短刀。她將這兩樣物品展示在凱爾文麵前:“同為三大至高亞人族,你應該認識這些吧?請向眾人說明。”
凱爾文神色一凜,高聲道:“這是誓言之石與誓言金刀,專門用於立下血誓!”
待他解釋完畢,全場鴉雀無聲。維多利亞將誓言之石交給瑟琳娜斯托舉,自己則用金刀在掌心劃開一道血痕,隨後將刀遞給克莉絲。克莉絲同樣劃破手掌,兩人將染血的手掌同時按在晶石上。
“我,維多利亞·希爾瓦尼亞...”
“我,克莉絲·希爾瓦尼亞...”
她們的聲音在魔力加持下響徹雲霄:
“以我之性命與希爾瓦尼亞家族千年榮耀,向龍神巴哈姆特與紅龍始祖伊格尼克斯立下血誓,希爾瓦尼亞家族全體成員及其附庸家族,與狐人族少女希雅拉之死絕無任何形式的直接參與或間接暗示,若此誓言有虛,我克莉絲·希爾瓦尼亞甘願承受血脈枯竭、永世不得覺醒之罰,家族傳承斷絕,天地為證!”
誓畢,誓言之石吸收兩人血液,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紅光,將兩人的誓言烙印在天地之間,這神聖的一幕,讓原本騷動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