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從空地迴到酒館時,關於洛薩那一劍的討論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麥酒與爐火的氣息中愈發活躍起來。
“我的天,”多米尼克灌了一大口麥酒,心有餘悸般地抹了抹嘴,看向洛薩的眼神裏混合著驚歎與一絲後怕,“洛薩,我現在算是明白,當初在訓練場跟你對練的時候,你放了多少水!還好你當時沒給我來這麽一下。”他誇張地比劃了一下脖子,彷彿那裏有道無形的切口。
洛薩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搖頭道:“那是切磋,練習招式而已,又不是真的拚個你死我活。”
坐在對麵的奎因,從迴來後就一直有點神思不屬,他猛地一拳捶在厚實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得旁邊幾桌人側目。
“可惡!上次在地下城裏,要是老子有這麽一手,殺那個混賬領主還不是一劍的事?哪用得著費那麽大勁,差點把命搭上!”
看到奎因和多米尼克都有些過於沉浸在那戰技的威力中,洛薩放下酒杯,雙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用略帶自嘲的語氣說道:“你們也別把這個戰技想得太神了。真到了地下城,麵對那些狡猾兇殘的魔物,我上哪兒找這麽多隊友,在戰鬥間隙排著隊給我加狀態?”
這話說出來也隻是為了安慰一下被驚到的這些人。實際上,洛薩內心對升華後的劍風鎮魂曲十分滿意,高貴的真實傷害,隻能說懂得都懂。
一旁埃莉斯點頭道:“洛薩說得對。任何戰技,都需要放在實戰環境中評估。這個戰技雖然強大,但需要的準備工作太繁瑣了。”
這時,瑪姬正抱著一大塊蜂蜜烤麵包啃得開心,聽到這裏,她忽然停下動作,腮幫子還鼓鼓的,她伸出沾著蜂蜜的手指,幾乎要點到洛薩的鼻尖:“不管怎麽樣,洛薩,你不準對我用這招,我長這麽高可不容易!”
她這話逗得所有人都頓時哈哈大笑。
當夜幕完全籠罩淚河村,河風帶來更深重的涼意時,洛薩四人在村莊另一頭,找到了一家門口掛著歪斜木牌的旅店。
與其說是旅店,它更像是一個農舍。低矮的石牆,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院子裏還拴著一頭正在反芻的老牛,空氣中則飄散著幹草、牲畜與炊煙混合的氣息。
不過將就一晚而已,洛薩幾人也沒那麽挑剔,畢竟之前那麽多天都是露宿荒野。
翌日清晨,洛薩四人在昨日那家酒館裏,就著熱湯吃著粗糲但管飽的早餐。酒館比夜晚清靜許多,隻有寥寥幾個早起的旅人和本地農夫。
正吃著,酒館那扇不甚結實的木門“砰”地被大力推開,符文之眼小隊的大塊頭羅傑興衝衝地跑了過來,他一把拉著洛薩的胳膊,嘴裏喊道:
“快走,別吃了,船來了!”
羅傑嗓門洪亮,震得桌上的陶碗都微微發顫。
訊息來得突然,洛薩四人聞言,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丟下幾枚銀幣,跟著他跑到渡口處。
果然,三艘中型的內河帆船正靜靜地停靠在簡陋的木製碼頭邊,粗糙的纜繩緊緊係在碼頭的木樁上,船上水手們忙碌的身影清晰可見。
羅茜、埃莉斯和奎因已經站在其中一艘看起來最整潔的帆船旁,正與一個戴著皮質船長帽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麽。
看到洛薩他們跑來,奎因立刻揮舞著手臂,高聲喊道:“這邊!洛薩!快過來,我們兩支小隊人數正好,跟船長商量了,可以包下這條船!寬敞又自在,比跟別人擠大船強多了!”
洛薩跑過去,跟著羅茜一起和船長溝通,沒多久就敲定下價格和時間。
然而,就在付完定金,準備招呼隊員登船時,叼著一個舊煙鬥的船長帶著歉意說道:“各位老爺小姐,包船沒問題,隨時可以上船安置。不過開船的話,恐怕得等到下午日頭偏西了。”
他指了指船上那些雖然忙碌但難掩倦色的水手們:“您瞧,他們剛跟著船隊從西賽城折騰迴來,在那邊被扣著檢查,沒怎麽歇好。這大清早的,人也乏,貨也剛清完。總得讓夥計們喘口氣,吃頓熱飯,檢查一下船具。”
眾人看著那些確實麵帶疲憊的水手,也隻能接受。包下的船就停在眼前,卻還得在淚河村再滯留大半日。
距離船隻起航還有好幾個小時,在碼頭邊來迴踱了幾圈後,等得無聊的瑪姬拉著托芙和蕾娜塔一起在河邊打起了水漂,洛薩則當起了裁判。
幾輪比試下來,蕾娜塔每次都穩居第一,瑪姬和托芙之間則互有勝負。
“不公平!蕾娜塔你肯定偷偷練過!”瑪姬眼珠一轉,又把裁判拉進了比賽,“洛薩,你過來和蕾娜塔比比看。”
“好啊。”洛薩看了半天,早就手癢難耐,打水漂是他前世童年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他爽快答應後,挽起袖子,走到河灘邊,挑撿出幾塊形狀合適的石頭,在手裏反複掂量。
蕾娜塔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眉毛一挑,自通道:“洛薩,我可要提醒你,這個我從小玩到大,露恩湖邊的石頭都快認識我了。”
“巧了,蕾娜塔。打水漂這事兒,我從上輩子就開始玩了。”洛薩笑道。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但瑪姬三人都不以為意,畢竟洛薩也不是第一天說這些怪話了。
幾輪過後,兩人竟鬥得旗鼓相當,難分伯仲,惺惺相惜。
瑪姬在一旁大呼小叫地計數,托芙也看得津津有味,一時間四人都沉浸其中。
比賽過後,河灘邊四人或坐或站,享受著午後難得的閑暇。
瑪姬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裏,出神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麵。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天空與兩岸的景物,顯得深邃而平和。
忽然,她眨了眨大眼睛,開口問道:“你們說這條河,為什麽叫淚河呢?聽起來怪傷感的,跟這村子熱熱鬧鬧的樣子一點也不搭。”
托芙聞言,眼眸望向身旁的蕾娜塔:“這種涉及地理曆史的問題,自然要請教我們的百科全書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