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塔果然沒讓大家失望,聽到問題,她並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隻是略微想了想,便用她那平穩清晰的語調說道:
“這個名字的由來,我確實在某本地方風物誌裏讀到過。說起來,”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托芙尖長的耳朵,“這個名字,還和你們瑟蘭族的先民有些關係。”
“哈?又是那些尖耳朵取的怪名字?”瑪姬立刻皺起了小鼻子。
洛薩在一旁聽著,倒並不覺得意外。畢竟露恩湖的事珠玉在前,瑟蘭族搞不好也曾是這裏的主人。
蕾娜塔接著說道:“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人類王國尚未在此地紮根的時代了。這裏曾是一座寧靜的瑟蘭族聚落,有個美麗的瑟蘭族少女和一位英俊的騎士墜入了愛河……”
聽到這句,洛薩和托芙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抬起眼,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觸了一瞬,又快速分離。
蕾娜塔並未察覺這細微的交流,繼續沉浸在她的敘述中:“然而,安寧的歲月被戰爭的陰雲打破。北方的黑暗勢力侵擾邊境,烽火燃起。騎士收到了征召的令箭,必須奔赴戰場。離別的前夜,就在這河畔的橡樹下,少女和騎士立下誓言,待到他勝利歸來,便在此地,在族人與朋友的祝福中,舉行婚禮。”
瑪姬插話道:“我猜,那個騎士肯定再也沒迴來,對不對?這種故事都這樣。”
蕾娜塔點了點頭,肯定了瑪姬的猜測,繼續說道:“是的,那位騎士再也沒有音信,而少女則癡癡地等候在這裏,眺望著騎士離去的方向,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流下的淚水漸漸匯成了這條河流,河水也染上了悲傷的鹹澀,故事最後,少女投入了這條因她淚水而豐盈的河中,化作了河流的守護精靈,依舊在流淌的水波中,等待著永不會歸來的戀人。”
故事講完,瑪姬托著腮,望著眼前寬闊平靜的淚河,發出一句非常現實的感慨:“她要流多少眼淚才能變成這麽大一條河啊?這個尖耳朵一定喝了好多好多水吧。”
這話徹底打破了哀傷的氛圍,讓蕾娜塔醞釀好的那點感懷瞬間消散。她哭笑不得地看向杜夫林少女:“瑪姬,好好一個淒美古老的傳說,被你這麽一說,感覺全變了。”
一旁洛薩也忍俊不禁,這一幕他可太熟了。
這時托芙嘴角勾起,衝著洛薩狡黠笑道:“在講故事這方麵,我覺得還是隊長先生比較擅長,他動人的講述,能讓無知少女潸然淚下。”
好一個無知少女,洛薩在心裏翻著白眼。
托芙的話立即得到了瑪姬的讚同:“對對對!以前在鹿林鎮倉庫幹活那會兒,晚上閑著沒事,洛薩就經常給我講故事,講的都是些稀奇古怪、我從來沒聽過的東西,比那些老掉牙的公主騎士傳說有意思多了!”
瑪姬的語氣裏滿是懷念與得意,彷彿聽到那些故事的她也很了不起。
蕾娜塔也不生氣,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真的嗎?洛薩,那等到了船上後,你可得講幾個來給我們解解悶。”
看三位少女興致盎然的樣子,洛薩隻得點頭應承下來:“好吧,如果你們想聽的話。”
剛穿越來時,為了和瑪姬套近乎,他確實投其所好,搜腸刮肚,把自己前世玩過的那些情節豐富的角色扮演遊戲、看過的無數小說漫畫,大刀闊斧地改編和本土化,加工成適合女孩聽的故事,每晚講給瑪姬聽。
後來,等他們真的踏上了冒險之路,每天都充斥著現實的危機與戰鬥的疲憊,反而沒了當初那種圍著一盞小油燈講故事的閑情逸緻。
望著眼前三位風格迥異卻都眼含期待的隊友,洛薩心中不由莞爾。真沒想到,時移世易,自己還有重拾這份老本行的一天。
下午,在船工粗獷的吆喝聲與纜繩摩擦的吱呀聲中,赤星小隊與符文之眼小隊的九名冒險者,依次登上了那艘名為“鮭魚號”的雙桅帆船。
船隻緩緩離開簡陋的碼頭,調轉船頭,順著淚河平穩的水流,開始向西賽城所在的流域下遊駛去。
上船後沒多久,洛薩就被興致勃勃的蕾娜塔和托芙一左一右請進了客艙。
瑪姬早已捷足先登,占據了艙室內一張固定在船板上的小木桌旁最好的位置,甚至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小袋烤堅果和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硬糖蜜餞,像模像樣地擺在桌上,儼然一副準備聽書茶會的架勢。
狹小的客艙隨著船隻的行進微微晃動,那些圓滾滾的堅果也不安分地在桌麵上來迴滾動。
好在赤星小隊的四人都沒有暈船的毛病。洛薩自不必說,蕾娜塔生長於湖畔,托芙似乎對這種晃動適應良好,瑪姬更是精力旺盛得完全不受影響。
而羅茜那邊的多米尼克顯然缺乏水路旅行的經驗,正趴在船舷邊,對著河水進行慷慨的饋贈,嘔吐聲斷斷續續,夾雜著羅傑粗聲粗氣的調侃和奎因沒心沒肺的笑聲。
“好了好了,聽眾到齊,零食備好!”瑪姬拍了拍桌子,一顆榛子被她拍得跳了起來,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按住,然後迫不及待地催促,“故事大師洛薩先生,快開始吧!這次要講個沒聽過的!”
在三位少女期待的眼神中,洛薩清了清嗓子,開始現編:“今天要講的故事,發生在遙遠的東方大陸,那裏有個依山而建的國家,名字叫……”
半個多小時後,三位少女都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蕾娜塔最先迴過神來,用一種學者探討問題的認真語氣問道:“洛薩,這真的是我從未在任何典籍、遊記,甚至古老歌謠中聽到過的故事。你究竟是在哪裏看到的呢?”
“在夢裏。”洛薩隨口迴道。
這個迴答顯然無法讓任何人滿意。蕾娜塔微微蹙眉,顯然不接受這種玄乎的說法。
托芙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隊長先生,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這個人比你的那些能力更加有意思呢。”
瑪姬把想要湊過去的托芙拉迴來,小下巴揚得高高的:“我沒說錯吧,這家夥可是我見過最會講故事的,我早就想好了,等咱們冒險結束,就帶著他迴家鄉,讓那些山穀裏的小孩見見世麵。”
洛薩連忙道:“你一個講就行,別拉上我。”
瑪姬一聽,立馬兇巴巴地說道:“洛薩,怎麽,你不想跟我迴去嗎!”
“迴去可以,給小孩講故事不行!”洛薩態度堅決道,他光是想象自己被一群杜夫林小孩圍著的場景,就腦袋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