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幾乎算到了一切,獨獨冇有算到奧爾菲斯的心碎。
或者說,她考慮到了,但很抱歉,奧爾菲斯隻是傷心,不這麼做,其他人丟的可是命啊。
懷揣著些許歉意與擔憂,愛麗絲帶人風風火火穿行在不歸林間,驚起群鳥無數。
森林的靜謐氛圍被破壞,有低調且普通的雇傭兵與記者壓陣,隊伍所過之處,動物們聞風而逃。
威廉看著眼饞,頗想慫恿一下奈布打幾隻野味來吃吃。
畢竟為了達到輕裝上陣的目的,這一行人帶的食物幾乎全是糖與巧克力,肉乾等這種體積不大,便於儲存又熱量極高的速食。
味道不難吃,就是吃多了會厭煩,讓威廉嘴裡長了癢癢撓。
他唸叨多了,連庫特都起了心思,跟著嘀咕:
“反正我們人這麼多,腳步雜亂,難以徹底遮掩。在短暫休息的時候,抓緊時間生堆火,烤點吃食怎麼了?”
庫特倒不是嘴饞,隻是想體驗下橫穿森林時特有的紮營燒烤環節。
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他們休息時還是兩兩一組的輪換。
於是愛麗絲路過班恩的獵人小屋,順便進去拿了瓶果醬,準備若真有機會,可以用這個烤野雞吃。
她發現班恩的手工桌上還擺著兩個不知放在那裡多久的木雕棋子——一個戴著帽子的小男孩,和一個留著長髮的小女孩。
愛麗絲記得,上一次見到這兩枚木雕棋子,還是在她童年生日會的前一天。
那時,新鮮的木料散發著好聞的氣息,輪廓模糊,隻有一個大致的雛形。
而現在,成型卻未能送出的木雕已經陳舊發黑,在歲月的浸染下,因時常被人拿在手心摩挲把玩,表層鍍上了一層油光。
這本就是該送給愛麗絲的生日禮物,愛麗絲冇忍住,把這個也順手了。
“你看上去對這裡很熟悉。”
奈布打量著壁爐旁木架上擺放著那些染血的鐵荊棘與鐵鏈,隨口道,
“門口的陷阱都是你拆掉的,一進來就目標明確的直奔果醬,好像你知道,它絕對放在了那裡。”
愛麗絲輕歎一聲:“然而除了果醬以及木雕,這裡的一切,對我其實很陌生了。”
原本,這裡的木架上隻會擺放著一罐又一罐的醃製漿果,手工桌上是林立的動物木雕。
愛麗絲拿走她遲來的生日禮物時,手臂從桌上其他的物件——那些形狀各異,猙獰恐怖的刀具上劃過。
“天啊,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瘋狂殺人魔的家。”
庫特手持筆記,對著眼前的一幕瘋狂記錄,
“到處都是捕獵的工具,刀刃都捲了口,這是用來砍死了多少倒黴蛋?”
瑟維微微皺眉,站在門外,壓根不願意踏進。
威廉站的比瑟維更遠,他恨不得藏到某棵樹後,用溫暖的綠色淨化自己的眼睛,抵消那些發黑的血跡留下的恐懼。
愛麗絲聽著他們的討論,微微低下了頭,無聲勝有聲。
很快她就振作了起來,向後一揮手:
“好了,我們在這裡得到的補給已經差不多了,該繼續前進。”
“快快快,大家都拿根棍子走,有支撐點更省力。”
威廉喘了一口氣,臉色有些疲憊,咬牙跟上。
按老規矩落在最後的奈布微不可察按了按胸腹,繼而挺直身形。
洗劫完獵人小屋,愛麗絲一行人迅速離開了案發現場。
經驗老練,曾經成功追上奈布的班恩冇過多久,就找到了愛麗絲等人選擇的道路。
他越走越覺得這條路有點熟悉,等視野範圍內出現他的小屋時,班恩微微愣了一下。
戴著巨大駝鹿頭的男人圍繞著小屋轉了一圈,輕而易舉發現了入侵者們留下的痕跡。
他記得他鎖門了啊,而且還在門後放了夾子,除了被他通知的人,誰敢擅闖小屋,一踩一個準的。
班恩奇怪他的防護宛如冇有,更擔憂自己備下的那些刑具被敵人反利用。
他進屋搜尋一番,點點都有哪些東西丟了。
愛麗絲與奈布都有趁手的武器,懶得拿他的來拖累速度。
瑟維,庫特,威廉,他們要麼是瞧不起這些粗陋的殺人工具,要麼是冇有使用的經驗,或者不敢接觸,也冇有拿。
以至於班恩找了一圈,發現他丟了一罐果醬,還有……兩個木雕?
發現木雕消失後,素來沉默的班恩呆了呆,猛然暴怒起來。
但寧可對方洗劫了他的小屋,把他的武器全部打包帶走了。
他甚至能接受對方用他的屋子佈下了天羅地網,隻等他自投進去,狠狠吃一番苦頭。
但他不接受,不接受對方輕描淡寫拿走了他為數不多的寶物!
黑鼻子被殺,友善的德羅斯雇主被殺,當年的少爺小姐也一個不知所蹤,一個回來之後性情大改,與當年截然不同。
對班恩來說,可能隻有他養的那批獵犬,那兩個木雕,以及能與他同病相憐的巴爾克,是這世界上最讓他惦記,懷念,陪伴的生命與幸福往事了。
然而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少爺對巴爾克起了疑心,因此,班恩這段時間一直冇有見到巴爾克。
他隻是啞了,心卻依舊能夠跳動,能夠產生那劇烈而複雜的情感。
班恩將自己的苦楚深深埋入心底,默默祈求著巴爾克能儘量洗清嫌疑,早日歸來。
可命運如今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讓他還未等到被冤枉的老友歸來,就又丟了寄以哀思與懷唸的木雕。
班恩素來是聽話的。
奧爾菲斯讓他莫傷人命,他聽。
但除此之外的事,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班恩重新找好趁手的工具,全副武裝,再度踏上了狩獵場。
這次,他吹了一聲口哨,驅使著獵犬加入了這場追與捉的逃命遊戲。
班恩不捨得他心愛的獵犬們受傷,他的要求也簡潔明瞭——
比起很有可能造成獵犬群傷亡的捉拿,他隻需獵犬去全力嗅聞亡命者的氣息,帶他走一條最短的路。
獵人小屋旁,犬吠聲陣陣,四散而去。
樹影深深,行至總路程三分之一的愛麗絲莫名泛起了幾分不安,隱隱有心驚肉跳之感。
她沿路一直做著標記,企圖聯絡上在林中的穆羅,告知他該現身與隊伍彙合撤退了。
然而比野豬來得更快的,是獵狗。
為隊伍殿後的奈布敏銳捕捉到風吹來了一股腥臊的牲畜氣息,彎刀下意識翻轉上手,刀尖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