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菲斯說這話時語氣尋常,好像這是一個很常見的事情,並不足以重視,也無法激起他心境上的任何漣漪。
大半夜被叫起來的弗雷德裡克隻覺得夜間的風很冷,眼前的人很蠢。
“那隻有兩個可能了。”
合作是雙方互相努力,讓步,為暫時相同的利益共同奮鬥,不是一味的出氣鬥勇。
弗雷德裡克耐著性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道,
“要麼,那名記者就是德羅斯小姐。要麼,她與德羅斯小姐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
“連林中小路這種事都能知道,這種關係絕不是一天兩天的,而是長時間維持著,足以讓記者瞭解到諸多隱秘。”
弗雷德裡克有條不紊,
“事情已經發生了,冇有挽回的餘地,現在你應該立刻安排下去,讓所有還在不歸林中的人員全力投入搜捕之中。”
“在假設德羅斯小姐對記者毫不設防,有問必答,所有**儘皆告知的基礎上,不歸林的許多秘密道路皆該被歸為重點搜尋目標,嚴防死守。”
“最後,我們必須抓活的,不能抓死的。”
弗雷德裡克說,
“這些事需要儘快交代下去,越快越好。”
聽著這目標明確,條理清晰的建議,奧爾菲斯終於動了。
他微微轉過臉,看向弗雷德裡克。
莊園主的臉色有些慘白,那已經超過麵無血色的範圍,顯得他有幾分不似活人般的驚悚。
弗雷德裡克心裡一驚,默默想著幸好他剛纔冇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管住了自己這張嘴。
“按你說的辦吧。”
奧爾菲斯幽幽道,
“這件事情發生後,確實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我當然知道,那名記者的真實身份,隻有這兩個可能了。”
“鑒於她私自出逃的行為,如果我要認可她是小愛麗絲,那我就得必須承認,她很有可能是受到了蠱惑,被篡改了認知與記憶的愛麗絲。”
奧爾菲斯微微抿了下唇,
“假設是第二種可能,記者與愛麗絲關係密切,並且保持著長期通訊。那以記者往日的表現來看,她從愛麗絲處得知的,多半也是警惕我,防備我。”
“所以,無論是哪種可能,皆存在著愛麗絲視我為敵的情況。這種情況大概率是墨爾本那邊進行了記憶重寫,認知篡改。”
“但也有極少部分的可能——這是發自愛麗絲真心的想法。”
奧爾菲斯略有些顛三倒四的話,終於讓弗雷德裡克明白,這傢夥怎麼半夜跟個鬼一樣地站在窗戶前了。
的確,從記者把所有人一起帶走的行為來看,她對奧爾菲斯充滿了忌憚與不信任。
她撕碎了前幾日才定好的交易合同,踐踏了奧爾菲斯難得付出的許可心意,順便連吃帶拿。
再往前看,記者還曾經大鬨莊園,所過之處雞飛狗跳,逮著莊園實驗使勁禍害。
無論記者是誰,與愛麗絲又有怎麼樣的關係。
站在奧爾菲斯的角度,這無疑證明瞭愛麗絲對他的抗拒與厭惡。
被洗腦,被修改了記憶?
這隻不過是奧爾菲斯自我安慰下找的藉口。
弗雷德裡克猜,奧爾菲斯真正在想的,可能是愛麗絲本來就恨他。
其實有關莊園的那起血案,當年的內幕,弗雷德裡克知曉的並不算多。
奧爾菲斯隻跟他提過墨爾本勳爵在其中的身影,告訴他作為直接凶手,見錢眼開的流寇基本都被收拾乾淨了。
所以現在發生了什麼?
想要勸解人,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弗雷德裡克見他狀態不對,猶豫再三,隻能先順著奧爾菲斯的話往下說:
“冇錯,記者的真實身份指向了兩種可能,但毫無疑問的,你要做好德羅斯小姐在敵人手裡生活多年,早就已經遺忘往事,也不認識你的心理準備了。”
弗雷德裡克覺得自己壓力還挺大的,本來想罵人,結果罵人不成,還得來這安慰人。
奧爾菲斯絲毫冇有被寬慰到,反而閉了閉眼。
他的金絲眼鏡之後,有晶瑩一閃而過,被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極快地按掉。
“我還是太慢了。”
他說,
“你認為,我到底該怎樣做,才能獲得最好的結局。”
弗雷德裡克心想我哪知道啊,我是莊園合夥人,又不是心理導師,更不是軍師。
他再一次意識到,找人合作得找情緒穩定的,彆找半夜會發瘋的憂鬱人。
“我認為你應該先派追兵。”
快忍不住的弗雷德裡克強調,
“你把追兵派出去,然後我們在等新訊息的同時,坐下來喝一點酒,可以嗎?”
說到這裡,他頗有幾分心力交瘁的意思,確實也要來點酒緩緩衰弱而刺痛疲憊的精神了。
在班恩收到新的命令時,愛麗絲已經帶著一行人,在不歸林找了一個不錯的過夜處。
他們人手充足,可以輪流守夜,每個人都能得到一定的休息。
愛麗絲與威廉先行入眠,隨後是瑟維與庫特,最後是奈布。
度過下半夜,又吃了一頓簡易而高熱量的早餐後,愛麗絲立刻催促著眾人接著趕路。
比起剛逃出時的輕鬆,天亮以後,不歸林漸漸危險起來。
愛麗絲與奈布清楚,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行動起來的蹤跡完全冇辦法遮擋。
現在隻能搶時間,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