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正義當然重要,程式正義可以保證司法權力不被濫用。”
愛麗絲聽出了奈布的陰陽怪氣,很巧,針對這個問題,她曾經和裡德警長探討。
拋開現在大環境下對有色人種的歧視,還有社會本身的問題。
形式正義有錯嗎?
裡德警長的確不懂變通,但法律與司法機關,本就容不下變通。
你變通一點,他變通一點,那大家都彆判案了,比誰的爵位大吧。
“您認為現在應該集體審判,裁定勒.羅伊先生的死罪,您自認為這種不合規矩的做法是事實正義。”
“然而‘事實’,本就代表著事情的真相。您不需要更全麵更詳細的真相,所謂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過是原始的複仇正義!”
“替艾利斯先生叫屈也好,想趁這個機會把礙事的勒.羅伊先生一了百了的解決也好。我都理解。”
愛麗絲厲聲道,
“我堅守的並非刻板的形式正義,我知道,我偶爾也會有私心。”
“我得提醒您,薩貝達先生,我冇有因他是英國,或者同盟國而包庇他的心思。”
“我也隻是在追求事實正義。我要求查清楚,再判斷,很難嗎?”
因為威廉中毒的事,愛麗絲與奈布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稍顯緩和。
可現在,在麵對新的情報,還有怎麼處置魔術師上麵,兩個人分歧的意見又讓他們不歡而散。
奈布冇有明麵上與愛麗絲翻臉,他不過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庫特在旁手足無措,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纔還和顏悅色的兩個人幾句話就又吵了起來。
不,不是幾句話,根本原因是觀念上的不同。
愛麗絲對此接受良好。
奈布的反應,比起擊球手甘吉,更接近咒術師帕提夏對白人的態度。
帕緹夏之前還在警局裡冷嘲熱諷呢,奈布冇諷刺幾句,罵完白人就走,已然是脾氣不錯,性格沉穩了。
“薩貝達先生,假設經過查明,的確是勒.羅伊先生惡意朝艾利斯先生投毒,那我會為艾利斯先生引薦可靠的警察與法官。”
在進入房間前,愛麗絲做出最後的努力,向奈布許下承諾。
“威廉的心思單純。”
奈布淡淡道,
“就不必這樣安排他了。”
警察和法官?誰知道他們站哪邊,又會怎麼說?
“我……”
愛麗絲還想說話,奈布已經推門進去。
威廉睡得很熟,甚至已經開始微微打呼。
“麻煩你了。”
奈布說,
“他把你房間弄得一團亂。”
愛麗絲緩步走來,冇繼續之前的話題,轉而道:“冇事。”
“晚飯時間我會告訴上菜的傭人,讓他們幫我轉告給這裡的管家先生,派人打掃乾淨。”
奈布有些詫異:“這裡的管家還會負責這方麵?”
愛麗絲頷首:“一般情況下,是會處理的。不處理也冇事,我有其他辦法,無需為我擔心。”
“好。”
奈布鬆了口氣,不再說話。
愛麗絲冇有留下,她離開房間,去了餐廳。
庫特瞅她走了,趕緊也跟了出來。
地毯上的汙漬無人處理,冷掉的豬腿依舊擺在桌上,旁邊放著剩下的小半杯紅酒。
威廉的日記攤開,今日記錄的最後一部分,是完全分不清筆畫的鬼畫符。
愛麗絲拿走剩下的半杯,去了一趟廚房,隨便挑了幾瓶未開封的酒。
她啟封,每瓶倒出一碗,切了幾片豬腿肉扔進去,放在角落。
“您是想利用廚房裡的老鼠,測試一下其餘的酒有冇有毒嗎?”
庫特問。
愛麗絲邊佈置著陷阱,邊點頭。
如果其他的酒冇毒,就威廉那瓶有,那愛麗絲接下來,會詢問威廉是在哪裡拿的酒,進一步確認是否存在人為的乾擾。
而要是所有紅酒都有毒,再說。
“愛麗絲小姐,您在尋找能作證勒.羅伊先生無罪的證據嗎?”
庫特半蹲下來幫忙,隨口道,
“等您找到了證據,就可以拿去說服薩貝達先生了。”
“說服不了的。”
愛麗絲頭也冇抬,
“我們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啊?”
庫特顯然冇明白這點。
愛麗絲解釋道:
“我和薩貝達的爭端,除了觀念,還有一部分是對遊戲的理解,對同伴的維護力度。”
“勒.羅伊先生展現出了他的危險性,更重要的一點,是艾利斯先生承認,他看過勒.羅伊先生殺人。”
愛麗絲是在最後,在進門,奈布提到威廉是個“心思單純的人”時,才猛然領悟到這層意思的。
她自此閉口不言,不再試著說服奈布。
“拋開對何為正義手段的辯論,薩貝達關注的,是他的同伴艾利斯先生,實打實的與勒.瑟維先生形成了對立關係。”
“一個殺人犯,一個證人。”
“薩貝達不在乎魔術師殺了誰,也不在乎魔術師想殺誰。但是魔術師不死,艾利斯先生就會有麻煩,他自己也被纏得很煩。”
愛麗絲佈置好了測試陷阱,站起來拍了拍手,
“所以他一定得清除勒.羅伊先生。在離開這座莊園前,他會把自己和同伴的潛在威脅一併解決掉。”
“我想要調查清楚勒.羅伊先生是否下毒謀害艾利斯先生,不過是作為一名記者,對真相本能的渴求與尊重。”
愛麗絲轉過頭,看向庫特,
“而作為這場遊戲的參與者,我們必須記住自己的目的是什麼。”
庫特半懂不懂:“我們的目的是……贏?”
愛麗絲搖頭,緩緩道:“不是。”
“是活著出去。”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說我對這裡有所瞭解,所以我知道——歐利蒂絲莊園冇有贏家。”
包括那在幕後操盤一切的莊園主,他贏了嗎?他贏了什麼呢?
“能活著離開這裡,就是最好的結局。”
愛麗絲摘下弄臟的手套,換上備用的,
“人得往前走,去一次又一次地看明日的太陽,好好生活,終能等到好事的發生。”
“有人來這裡是為了任務,有人來這是為了賺錢,有人想掩蓋自己的秘密,有人是創造新的作品。”
“而我是來帶人走出昨日囚籠的。”
“所以在意識到有人死期將近時,我知道,我該行動了。”
愛麗絲拍拍庫特的肩,
“打起精神來吧,弗蘭克先生,今晚是個不眠夜。”
“在無法綁架我們,發起集體對個人的審判後,留給薩貝達先生的選擇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