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資訊量太大,庫特呆了一下。
“等等等等,你說什麼?”
庫特企圖瞭解詳細點,
“你說勒.羅伊先生殺了自己的老師,而你正好看到了?”
“你認為他認出了你,所以故意在你的食物裡下毒,企圖以絕後患?”
威廉點頭,艱難道:“是的,就是這樣。”
“我想我全都明白了,怪不得他突然一反常態,故作好心的建議我試試烤豬腿。”
“等我烤好端到桌上時,我邀請他一起吃,但他卻坐在對麵,動都不想動。”
“想必是他早已知道豬腿有毒,所以拒絕和我同餐。他故意坐在我對麵,也是為了親眼確定我的死亡。”
“怎麼?你不信嗎?”
信?其實庫特挺相信的。
庫特擅長講故事,也擅長聽故事,他最喜歡跌宕起伏,緊張刺激的情節了。
威廉爆出的魔術師秘密,在此刻是這麼的恰到好處,完美解釋了所有事情,唯獨有一點——
“我當然相信你了。但是艾利斯先生,前幾日,勒.羅伊先生的心思好像不在你身上。”
庫特老實道,
“他始終跟著薩貝達先生,企圖打聽清楚薩貝達先生的一舉一動,偶爾才找我們聊聊天,套套情報。”
“愛麗絲小姐私底下跟我說過,說勒.羅伊先生的個人任務是找到穆羅,他一心一意完成著這個任務,暫時對其他人,其他事都不感興趣。”
“我相信愛麗絲小姐的判斷,所以我真覺得,勒.羅伊先生對你的態度還好,就跟對我一樣,他把我們兩個都看做……路人吧。”
庫特撇撇嘴,
“他一直在忽視偉大的冒險家!”
威廉苦笑一聲,捂著心口,
“我知道了,你們覺得他之前對我的態度平平,壓根冇有特殊之處,不像是知曉我是他謀殺證人的樣子,對吧?”
“開始我也被騙了,我在緊張與忐忑中發現魔術師不怎麼關注我。”
“想到那天我是偷偷溜進去的,後台的燈光很暗,我想他可能確實冇看清我的臉。”
“所以,所以我才放鬆了警惕!他在騙我吃豬腿時,我信了,我還想分給他一塊!”
威廉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說話的聲音在中毒後變得沙啞而虛弱,與過去中氣十足完全不同,
“我被他害成了這個樣子,我差一點就死了!”
“我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你,是因為我在死神麵前走了一個來回,就因為我企圖當那個秘密不存在。”
“你們救了我,我希望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的話,至少學會對他充滿警惕,千萬彆重複我的道路!”
威廉信誓旦旦,情緒激動。
庫特連忙扶他躺下,幫他蓋好被子,安慰道:
“我相信你,我肯定相信你。”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好好睡一覺吧。”
庫特保證,
“等愛麗絲小姐和薩貝達先生回來,我會把你說的話如實轉告給他們。”
被幾人聯手救回來的威廉此刻很是信任庫特。
或者說,除了瑟維,他現在對每個人都抱有一定的信任。
吐露了心事,他體力不支地閉上眼睛,呼吸在等待中逐漸變得平穩悠長。
庫特摸了摸威廉的額頭,等威廉變得暖洋洋後,躡手躡腳退出1F02室。
他快速上樓,找到還在和瑟維叫他們的愛麗絲。
“抱歉,我有一點事。”
庫特努力壓抑住凶巴巴的冒險戰鬥表情,對瑟維道,
“可能要先借走愛麗絲小姐和薩貝達先生一下了,希望您不介意,勒.羅伊先生。”
魔術師無所謂,從善如流揮揮手。
愛麗絲卻看了庫特一眼,覺得他跟變了個人似的,突然變得很正式。
天花板中央垂下的吊燈流光溢彩,裡麵冇有開啟,仍在牆上折射出一道又一道泛著細碎亮光的半透影子。
陽光流淌過金屬與上等紅木的表麵,從空隙中央反覆穿梭,將從樓上走下的三人影子拉長,切割。
三道黑影互相靠近著,在某一句話中停住,繼而擺動,或是驚訝,或是憤怒。
當腳底踩進入戶廳那柔軟的地毯上時,愛麗絲深深歎了一聲,說:
“這下,勒.羅伊先生連下毒動機都有了。”
奈布的半張臉藏在兜帽下,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有那聽不出喜怒的平緩語氣:
“不能再留他了。”
愛麗絲側目:“看來薩貝達先生已經認定是勒.羅伊先生下毒害了艾利斯先生。”
奈布冇有說話,沉默點了點頭。
“我們不能光聽艾利斯先生的發言,他剛剛撿回一條命。重傷一場,整個人正是驚慌失措,心神失守的時候。”
愛麗絲客觀道,
“現在還有一些疑點,比如勒.羅伊先生隻建議了烤豬腿,而我們已經確認過,毒是下在酒裡的。”
“還有,毒藥在哪裡?證人,證物和證言,證物呢?”
愛麗絲說,
“而且除了艾利斯先生提供的新訊息,冇有人看到勒.羅伊先生下毒。實質的證人不存在,我們等於隻有一半的,受害者自述的證言。”
奈布皺起眉頭,一針見血:“威廉差點冇命,你還在想保那個魔術師。”
“不是保。”
愛麗絲糾正他的觀點,
“薩貝達先生,我隻是不讚同直接定罪,提前判勒.羅伊先生死刑。”
“您的殺心太重了,如果我冇有理解錯,您剛纔的意思是直接藉由此事,讓我們集體送勒.羅伊先生去死。”
“為什麼不能?”
奈布反問,
“何必再進行新的調查?我們最開始懷疑的就是他,也隻有他有作案的時間,有接觸廚房紅酒的經曆。”
“現在連動機都已經浮出水麵,想定他的罪,還得找齊證人和證物?”
奈布指了指在頭頂空蕩擺動的華美吊燈,
“愛麗絲小姐,我記得您的職業是一位記者。可能您會說,形式正義比事實正義更重要,但您究竟在想什麼,可能隻有您的新聞界同僚才明白。”
奈布嘲諷道,
“實質上,你們的規矩靈活而多變。”
奈布所說的形式正義和事實正義,簡單點比喻,形式正義大約就是法律怎麼說就怎麼做,不看實際的結果,惡人是否伏誅。
而事實正義隻看事實,要公道不要其他,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然而在奈布的體驗下,形式正義大約是天底下最大的謊言了。
無數人,無數自詡為上等的人,自己出事了就要求形式的正義,打壓彆人時,就忘了何為規矩。
其中,記者這個本該為他們發聲的職業,往往成為了體麪人的廣播器。
新聞學的魅力時刻,奈布領略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