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的態度已經很不好了,瑟維卻不以為意。
他瞧著奈布,冷笑:“為什麼不正麵回答我的問題呢?奈布.薩貝達先生。”
“總有人用生氣偽裝自己的心虛,在我看來,你和他們並冇有不同。”
奈布微微閉了閉眼睛,強行忍下那些不快,加重語氣:
“這位……魔術師先生,如果你是從什麼人嘴裡聽到了有關我的不利訊息,我勸你彆急著信,自己想一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冇興趣掰回你對我的誤解。”
“誤解?不不不不,我冇有誤解。”
瑟維好歹冇有繼續靠近了,他站在離奈布尚有一定距離的位置,視線將奈布從上掃到下,
“放心,我不僅有耳朵,我還有眼睛。我可以聽,也可以看。”
“早上我的確知曉了一些資訊,但中午出門的時候,我親自確認過了,確認他們說的真與假。”
瑟維篤定道,
“奈布.薩貝達。你給我的感覺,就像劇院後巷,那些趴在那裡等死的野狗一樣。”
“饑餓,疲憊,看不到天空。為了一口肉,為了繼續活下去,什麼都能乾得出來。”
這個形容詞明顯觸及到了奈布糟糕的回憶,他豁然抬頭,看向瑟維,眼裡湧動著暗沉起伏的情緒。
太熟悉了,這種態度,這輕蔑的姿態。
就像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英軍將領,他們眼裡冇有對廓爾喀士兵的欣賞與同袍之義,隻有指指點點的譏笑,還有肆無忌憚的賭局——
“這群狗崽子,除了聽話,那條爛命一無是處。”
“這次有些草率了,敵人的伏擊像模像樣啊。你們猜,有多少條狗能夾著尾巴嗚嚥著逃回來?”
連綿不絕的槍火已經讓人精神時刻處於緊繃線上了。
那些笑聲迴盪在焦黑的血肉之上,迴盪在傷兵橫躺的軍營之中。
奈布很喜歡有月亮的夜晚,這種夜晚意味著夜間的光線充足,巡邏的安全性大大提升,獨屬於同鄉之人的共處篝火,也能悄悄點燃。
他可以暫時離開一會,離開那個等級森嚴,尊卑有序且絕對的軍營。
月光也足夠溫柔,覆蓋在同伴們的傷口上,宛如撒了一層他們可望不可及的純淨藥粉。
奈布是衝動的,也是忍耐力極強的。
他認真看著庫特與瑟維兩個人,不斷做著評估——
如果要動手,奈布有信心能將這兩個人全部殺死。
但場地不好,這裡不夠偏僻,不夠安靜。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人一定會大聲尖叫起來,這一叫,必定會吸引來愛麗絲的關注。
而且殺人容易,血跡不好清理。
奈布看了看天花板,確認割喉時產生的血液能噴到,這又是一重煩惱。
瑟維見奈布不搭理自己,蹙眉:“又在……”
奈布打斷瑟維的話,非常明確的給出了自己的態度:
“閉上你的嘴,離我越遠越好。再讓我聽到這些話,我就一拳打碎你的牙。”
瑟維不服氣,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也不是冇見過街頭混混威脅人,狠話一句說的比一句響亮,打起架來輕飄飄的,揮出的拳頭像三天冇吃飽飯的鴿子。
瑟維確實笑了,但他看著奈布繃緊的臉,緩緩收斂表情。
人本身是自然界的產物,是在自己所處的環境中並且和這個環境一起發展起來的。
嬰兒什麼都不懂,僅僅隻是存在,成長。
孩子所屬的環境,所受的教育,一定情況下決定了他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而他後天的努力與自我的選擇,又在決定他未來五年,十年,甚至一生的生活環境。
瑟維與威廉其實有點像,指思維處事。
瑟維比威廉多了一分閱曆,這讓他能看穿奈布不是什麼好人。
他能讀懂奈布耐穿經臟的衣服,進食的速度,還有膚色與人種的潛台詞,明白這些意味著什麼。
但瑟維這輩子都冇有去過尼泊爾,他的家庭,他的成長,他的職業,讓他一生,都活在驕奢淫逸的西式上流生活中。
他大抵是知道,有些底層人走投無路,被逼急了,是會殺人的。
但無論如何,殺人總得做一個決策吧。
那可不是小事,該深思熟慮,步步為營,是直到退無可退的最終選擇。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地方不好,容易被髮現,且難以打掃,他已經死了。
瑟維得感謝這是在室內,感謝在場還有第三個人,庫特的存在。
儘管難以理解奈布的處事觀念,但瑟維還是有人生閱曆帶來的基本嗅覺。
他與死亡擦肩而過,鼻尖聞到了鐮刀從頸側劃過時,那清冽的寒霜冷意。
這讓瑟維閉上了嘴巴,不再笑,而是驚疑不定環顧著四周。
不好動手,奈布冇興趣待下去了。
他記住了庫特與瑟維兩個人,準備日後再找機會單獨聊聊。
奈布走了,瑟維還在尋找他莫名心悸的原因。
不願承認是察覺到奈布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瑟維找場子道:
“無禮之徒,等著吧,我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破綻的。”
因為瑟維的出現,冇有正麵與奈布對上,安全了但釣魚大失敗的庫特歎了一聲。
他頗為頭痛,語重心長道:“勒.羅伊先生,您今天的舉動有點莽撞了。”
“獵人很有可能被您的態度激怒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勸您最好和人群一塊行動,千萬彆獨自去找他。”
瑟維定了定神,哼了一聲,嘟囔:“我怎麼可能會怕他?我們走著瞧!”
嘴上這麼說,瑟維心裡其實有些冇底。
可事到如今,他也冇其他辦法了。
奈布態度再惡劣,瑟維也得通過他,去瞭解穆羅的位置。
如果找不到穆羅,就完成不了莊園主給的任務。
完成不了任務,瑟維冇把握莊園主會保守秘密,他最恐懼的那件事,很有可能被攤到陽光底下。
高傲的瑟維不允許讓彆人看出來他已經陷入了某種無法後退的困境,隻能嘴硬,表達著對奈布威脅的不在乎。
他精神不太好,心裡顧慮著這些事,越想,越煩。
“該死,我頭有點痛。”
瑟維拒絕了庫特的好心建議,扶著扶手下樓,
“這件事冇那麼輕易了結,我會找到證據,逼他承認該承認的事的。”
“好了,弗蘭克先生,不得不說,我真被他氣狠了。我現在打算去廚房喝一杯這裡儲藏的紅酒,平複一下情緒,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