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看到這把鑰匙的時候,愛麗絲的天是真塌了。
她飛速轉動大腦,愣是想不出奧爾菲斯是怎麼拿到的公園鑰匙。
難道是奧爾菲斯提前準備的?
不,不可能,愛麗絲可以肯定,她最初在公園門口碰到的人是不太瞭解實驗內情細節的小說家。
小說家不會這麼做,那奧爾菲斯拿到鑰匙的節點,便隻有昨天晚上了。
麥克連這個都守不住嗎?不對,麥克從來冇提啊!
“買的。”
奧爾菲斯欣賞著愛麗絲的震驚,慢悠悠道,
“昨天晚上,我們抓住裘克,去休息時,從喧囂的一個工作人員手裡買的。”
愛麗絲下意識想反駁,反駁鑰匙隻在麥克手上,怎麼能從員工手裡買到?
等等!
愛麗絲想起了一件事——
在看到裘克帳篷裡滿地的血後,麥克著手疏散遊客。
他摘下了脖子上的鑰匙,遞給了一個工作人員,讓那個工作人員去開門放遊客走。
“麥克冇有把鑰匙拿回來???”
愛麗絲難以置信,
“讓你轉手買走了???”
奧爾菲斯嘴角的笑意加深:
“是啊,這位雜技演員,比我們想的還要三心二意。”
“一些必須保管好的重要東西,他平時都保管不好。”
“指望他在這種突然又驚駭的變故中守好貴重物品,是您的失職呢,記者小姐。”
愛麗絲後退一步,無法反駁。
是啊,在得知麥克連高濃度鏹水都記不清數量,能讓有心人隨便得手的時候,愛麗絲就該考慮到麥克的鑰匙會不會遭到有心人的覬覦了。
“我真的……”
愛麗絲用力揉了揉額角,舉槍,
“冇讓您帶武器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奧爾菲斯先生,既然你選擇在這裡拿出了鑰匙,我就預設你是要自願上交給我保管了。”
奧爾菲斯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絲毫不擔心。
他冇有交出鑰匙,反問愛麗絲:“您知道我們現在的位置嗎?”
“我們在起點站,離馬戲團和驚叫屋都很遠。”
“那裡發生的事,很難波及到我們。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退場機會。”
奧爾菲斯伸出手,雪白的手套未曾沾染半點塵埃,
“我可冇有跟裘克串通好,我說過,在他麵前我也需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門在這裡,鑰匙在這兒,不如我們一起走吧,讓他們去廝殺。”
愛麗絲瞳孔一縮:“廝殺?你做了什麼?這麼篤定。”
奧爾菲斯極其輕微的冷笑一聲,隨即收斂嘲諷之情,語氣放緩:
“做了什麼?我可什麼都冇有做。”
“災難就在那裡,在喧囂馬戲團轉動的招牌下,在人們的歡聲笑語間。”
“又不是我指使伯納德接手喧囂馬戲團,又不是我勸說巴利爾投資月亮河公園,更不是我讓他們之間簽訂的契約,促生了極其殘酷的競爭法則。”
奧爾菲斯伶牙俐齒,低聲細語,
“再往前看,喧囂馬戲團就在那裡,殘疾人也在那裡,社會的秩序本就如此,先天缺失者遊走在世界的邊緣,人生唯一的價值就是陪著笑臉供人取樂。”
“在這樣扭曲的規矩下,隱形的炸彈早已埋好。”
奧爾菲斯近乎憐憫的歎息道,
我路過,我看到,我遞出了一枚火石。”
“僅此而已。”
“記者小姐,您看過麥克的眼神嗎?他是一個很好的研究樣本,我不知道伯納德是怎麼養育他,又跟他解釋馬戲團的一切。”
“但這樣的他,註定是無法揹負童話破碎的。”
“你冇有看到嗎?他隻是人在這裡,他的心,早已遺落在了伯納德的屍體旁。”
奧爾菲斯再次道,
“他壓不住的,我傾向於他隻會毀了自己,他毀不了任何人。”
“失去電鋸的裘克構不成威脅了,但從始至終,月亮河的死者,90%都會是死於秩序的崩塌。”
“恰如麥克壓不住的,美夢灰燼下最沉重的臟汙。”
奧爾菲斯聲音很輕,
“在一切都變得混亂到無法挽回前,要不要跟我走?至少,這是最安全的結局。”
愛麗絲手都有點抖。
因為她從奧爾菲斯的語氣中,聽到了她最害怕的事,即將到來。
此時此刻,愛麗絲不想跟奧爾菲斯爭辯麥克是否有能力壓住暴亂,喧囂馬戲團的悲劇到底該誰來負責。
她隻有一個念頭——要回鑰匙,然後立刻往回趕。
愛麗絲厲聲道:“安全?你知道還有多少人留在公園內嗎?其中有不少人,是我的同事!”
“奧爾菲斯先生,把你的鑰匙給我,配合我原路返回,這是你唯一的路!”
奧爾菲斯大大方方退後幾步,張開雙手,
“哦,那我拒絕配合,而且我現在也通知您。”
“就算您不願意隨我一同離開,但現在您也不可能返回馬戲團了。您佈置的那些暗手都已經失效了,我知道您在往河水裡投硬幣時在想什麼。”
奧爾菲斯眉眼彎彎,像是在讚歎,
“記者小姐,您聯絡的人還挺難解決的,換做其他人,估計就讓您得手了。”
“公園大小門緊閉,居然想過走水路嗎?幸好我閒來無事,沿著欄杆散步時考慮過這一點,隨手一步閒棋,還正好攔住了。”
“記者小姐,您必須留在這裡,我不會讓您離開的。”
“我是冇有帶武器,如您所願,我身上連一把小刀都冇有。”
奧爾菲斯是真很開心,
“如果您一定要回去,那就開槍吧。”
接連的壞訊息讓愛麗絲眉毛下壓,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我會殺了你。”
奧爾菲斯很篤定:“您不會殺了我。”
話音未落,遠方升起了一枚煙花,在白晝下轉瞬即逝,幾乎看不出來,隻有聲音迅速傳播,向四方求援。
奧爾菲斯喃喃道:“您又做錯了一件事。”
“麥克撐不起來,就撐不起了。冇有人幫他,死的不過是喧囂的人。”
“把其他人都召了回去,那……就不止是喧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