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
白七騎馬越過營寨,年過五旬的老人營已然開始按伍編製草鞋、草帽、草蓆、蓑衣、繩索、漁網……
三四十的壯婦營開始洗剝蔬菜,手持石杵大力舂(chōng)米,褪除穀殼,淘洗,下鍋……準備朝食。
未及二八的少女營挎籃揹簍,在年長姑嫂帶領下,準備在左近採摘漿果、挖掘野菜、搜揀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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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沿溪而行。
便見半大少年營已然能夠自發堵撅河道,持網圍魚,撒落兩岸,拾揀魚獲……
偶爾,還有一兩個小兒環抱著人頭大的魚尾啪啪打臉,亦或者被大孩子訓斥,自去拖拽河草、捕捉魚蝦。
哪怕是生性冷漠的人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心柔腸軟。
岸上持矛的秦兵頻頻回顧,唯恐行差踏錯,誤傷小兒。
白七穿過林穀。
手持豎鋸的壯漢正三兩一組,奮力鋸斷巨樹,削砍枯枝、拋去樹皮……或製門板,或當主梁!
手持犁耙的青壯正以人為畜,不斷耕耘舊日韓國熟田,重新開墾,疏壟成道,備戰秋耕。
雖然此時已近夏末,可若抓緊種下豆種、蔬果,也是一份收成。
更別提,熟天之中總有頑強的野麥零散生長,看顧得當,飽腹可期。
四下裡,有人收割稻草,綑紮成束;有人掘地成井,澆灌田壟……
總之,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景象,就在眼前。
白七行至末尾。
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竹木茅屋已然在建,斧砍木削聲叮噹大作。
零散著,還有鐵匠鋪壯漢熔鍊殘破舊兵,捶打農具,振人心神。
左近角落裡,三兩個背有血痂的看顧囚人惶恐下拜。
腳旁雞鴨成圈,咯嘎作響,趁人不備,大肆偷吃人類手中蠶蟲穀殼草籽混雜的飼養畜料……
那是昨夜的逃奴,他們心神尚未安穩,體肌鞭傷尚未痊癒,白七特意囑託,給他們安排些輕省活計。
白七嘴角含笑點頭,眾心稍安。
白七稍作瞭解建造進度後,打馬繞了個半圈依路迴轉,繼續巡視。
及至日暮。
手持弓弩的獵戶回營,或肩扛豚豬、或腰纏蟒兔、或手提雞兔……
顯然,今日又有大豐收。
末了。
獵戶營魁五手捧兩隻巴掌大猛虎幼崽獻於白七馬前,眾獵戶肩扛丈二猛虎,安民八營齊齊陷入**。
「魁五!魁五!魁五!」
白七低頭看著這個麵刻舊魏囚印的新秦昂藏大漢,嘴角含笑。
「爾有何求?」
「營眾皆疲,請求將主暫歇一日勞作。」
「僅止於此?」
「僅此而已!」
「不夠!」
魁五愣住,抬頭目視白七。
白七擺手,二八胡書吏上前,麵朝安民八營眾人,高聲唱喏。
「新宅建成,鄉亭可落!經白七子上報征韓大營,王齮(yǐ)將軍審批,白七主田縣事,下設新八鄉。」
「匠作營匠木。」
二八胡書吏語氣稍頓,隨即,一個糙紅的老實漢子雙手搓著粗糙的指節,連忙喊「到」,站了出來。
「匠作營匠木,勤勉樸實,忠於任事,自領任後,從無怨言。」
「歷十餘日,現新一鄉建成竹木茅屋百座,功勞大焉。」
「現賜宅屋一間,田十畝,新秦戶籍落成,暫代新一鄉鄉長,可成家可立業,自由選擇離營居住。」
二八胡書吏翻動書簡,目視匠木:「營中記你有妻一、子二,是否選擇安家歸宅,亦或另擇新婦?」
「我,我?」
匠木雙眸通紅,嘴巴激動地蠕動了半天,旁邊衝出來一個健婦,上來就照臉給了他一巴掌。
「我你妹啊?老孃為你生兒育女,咋?你還想另擇新婦安家啊?」
健婦慈目一瞪,兩個半大小子跑過來抱著匠木哇哇假哭。
「啊,爹啊,你不要兒了嗎?」
匠木眼神清明,終於說出了句囫圇話。
「我願歸宅安家。謝孫書吏!」
二八胡孫書吏虎目一瞪,怒道:「是,拜謝將主!」
匠木急道:「對,對對,拜謝將主大恩,我等定然日日……」
白七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魁五,一手連忙製止道:「是拜謝大秦!」
「若無大秦便無舊日流民白七,亦無現在的田縣新鄉,安民八營!」
「是是,拜謝大秦,拜謝秦王,拜謝將主,拜謝孫書吏!」
這次無人拒絕。
一側書吏領著匠木一家落定戶籍,眾人齊齊熱情圍觀。
這邊,孫書吏繼續高聲唱喏。
「匠作營田裡,勤勉樸實,忠於任事……新鄉落成,現賜宅屋一間,田十畝,新秦戶籍……」
「營中記你無妻子,可入二八以上健婦營,尋覓良妻。」
「允得首肯後,可於今夜篝火初升之時、日月見證之下,拜謝父母與將主,得賜安家歸宅。」
田裡也是個樸實漢子,紅著臉湊到一個大臀婦人身側一陣低語。
末了,二人紅了小臉,在眾人的鬨鬧聲中亦步亦趨,落定戶籍。
很快。
匠作營前十人安家結束。
接著是三大開墾營十人,獵戶營十人,少量立有大功特批的諸人。
閒言少敘,這裡重點記錄一人。
「獵戶營魁五,勇武勤勉,弓射嫻熟,獵貨最佳……新鄉落成,現賜宅屋一間,田十畝,新秦戶籍……」
「營中記你無妻子,可入二八以上健婦營,尋覓良妻。」
「等等!」
白七一手逗弄兩個尚無虎牙的小虎崽,一手打斷孫書吏,目視魁五。
「新一鄉落成,諸事繁雜,營內秦兵各有職司,抽不得身。」
「魁五,你可願暫代新一鄉遊徼,掌十人,防鄉亭緝捕盜事?」
『我?鄉遊徼?掌十人?防鄉亭緝捕盜?』
不知為何,魁五忍不住紅了眼眶,抬手遮了遮額頭的魏字囚印。
半晌,在眾人的屏息凝神下,魁五張了張嘴,目視白七。
「白七子可知,魁五曾因殺人入獄?你讓我做鄉遊徼,就不怕……」
「跑嗎?」白七笑了笑,站起身,表情鄭重地向他伸出掌心。
「魁五,白七願信一個日日冒險入山為民捕獵的魁五能做鄉遊徼。」
「魁五可願一信白七,待秦魏韓舊人如新秦人,公正無私?!」
魁五以手撫胸,莊重下拜道:「白君為上,魁五誓死相隨!」
白七雙手攙扶,「君言為喏,白若食言,刀斧加身!」
眾人皆拜,「願隨白七子!」
秦兵速記。
【白七子可得猛士心,可安驚懼民,可導賊向善,可……上將軍!】
是日夜,新一鄉秦人歸宅安居五十有四戶,夜無巡,民皆安。
……
後記:隱私事。
「林家葵妻,你夫入山隨軍嚮導,不幸誤中流矢,救治無效。」
「白七子憐你家有二子一女,允你另擇一夫安顧家門,可尋近人族親,也可尋近日安宅丁壯。」
「這有三十一人,你可先選,我會私下詢問,若兩家無礙,可合得田三十畝,宅屋一間,三月儲糧,農具若乾,你……」
葵妻淚眼婆娑,「孫,孫書吏,我家有小叔,不成器,我怕……」
「安心!白七子早言,田壟畝數儘皆記入你二子名下,宅屋歸妻女,若有變故,秦法無情!」
「那,那我選他!」
孫書吏低頭速記。
【林家葵妻擬尋魁五為夫,詢之……魁五無異議,締結良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