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主!」
秦軍新兵開始踏入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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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百將猶猶豫豫道:「那個,白七,他好像是心裡邊鑽牛角尖了。」
李田眼底帶笑道:「瞎操心,你都看出來的事,人家不知道?」
「那啥,醫者不自醫!」
「戰爭,帶給人類的從來就不隻是毀滅,還有淬火磨礪出的重生!」
『白七這把劍,磨不壞!』
李田嘴角八字鬍上翹,好奇道:「哎,對了,白七現在在乾嘛?」
「還能乾嘛?」
田百將聳了聳肩道:「領著幾千口人,整天帶頭伐木建屋,開荒種田,打獵捕魚……心軟的嘞!」
田百將語氣稍稍停頓,撇撇嘴,最後落下評價。
「他就不像個秦軍的二五百主!做不成殺人如麻的大將軍!」
「殺人如麻的大將軍,什麼樣子?嘖嘖,田百將還見過?」
「這個……總之,不是他那種文秘嘻嘻的樣子。不夠霸氣!」
「那你怎麼不敢在他麵前說?」
「他不笑的時候吧!」
田百將扁扁嘴,斟酌了下詞句,「特別是殺完人。看人,發毛!」
李田看著這一望無邊際的太行群山,思緒飄在鹹陽傳來的訊息上。
【上林苑將開,密切關注代理百將白七,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旬月之前,他還是不名一文的大秦新兵白七。
十數日前,他還隻是不顯於外的代理百將白七。
可現在,他一手指揮千人秦軍入山剿寇,自甘隱居幕後。
一手排程三四千新歸附的魏韓秦三國從**眾安營屯田,分毫不亂。
這世上,莫非真有血脈遺傳?
……
黎明破曉。
此前的千人新兵營地。
現在將近四千眾的大秦新民安置營地,並且人數還在極速擴增中。
隻是,混亂也在悄然醞釀。
「將主,今夜抓捕逃賊九人!墨刑囚印者三,劓(yì)刑剜鼻者二,新從逃賊者四。」
白七胯下騎著一匹矮腳駑馬,正在努力適應騎馬趕路,噠噠近前。
矮腳馬粗喘著鼻息,重重地打在九個逃民慘白的五官上。
「秦法嚴苛,一逃囚印,二逃剜鼻,白心善,已改鞭十,爾……」
「呸~!秦狗!休要聒噪!要殺就殺,某家誓死不為秦民!」
白七話音未落,一名被捆縛在地的壯漢掙紮起身,脊椎挺得筆直。
兩個秦兵上前嗬斥,抬腳就踹。
「賤民逃奴,不識好歹!」
壯漢不服,梗著脖子再起,秦兵再踹,壯漢再起……
掙紮間,下巴遮羞的黃木麵具脫落,壯漢渾身僵住,接著仇視更濃。
一張往昔樸實的麵孔上,平白多了兩個黑乎乎的無鼻洞口。
那是遭受秦法劓(yì)刑剜鼻,血紅肉痂癒合疤痕殘留的醜陋麵目。
白七低頭靜靜看著那對血紅色眼睛,眼神冇有一絲閃避。
他冇有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一絲屈服,隻有對秦人的仇恨、屈辱……
『他對秦人秦法秦國的仇恨滲透進了骨髓,他是不會屈服的!』
白七在心底再一次提醒自己,這是一個血腥封建的先秦**時代,任何心軟和憐憫都是害人害己。
想要平息這股仇恨,唯有靠時間來消磨,亦或者以殺止殺……
白七微微後仰了下身子,灰色的眼眸泛起冷漠,微微點頭。
「君求仁得仁,成全他們!」
無鼻壯漢沉默地閉上眼睛,這次冇有絕望掙紮,隻有求死的平靜。
兩名持矛秦兵興奮的抬手、舉矛,下刺……遵將主令,亦算軍功!
長矛穿胸,兩名剜鼻劓(yì)刑仰麵倒地,血液泊泊的開始流淌。
白七目光移向三名麵有囚字墨印者,嗓音冰冷,聽者如墜寒窟。
「秦法嚴苛,白七深知。爾等麵有囚印,想必在他處已逃後被擒一次。」
「此為二犯,當劓(yì)刑剜鼻。然毀人肢體,尊嚴人格全無,隻會招惹仇恨堆積,遺禍無窮。」
白七搖搖頭,目光冷漠,伸手指向地上泊泊流血的二人。
「白七不願重蹈商君贏虔故事,故有兩策可行。」
「一,爾等遵循白之安民令,鞭三十,指天立誓,絕不再犯!」
「二,求仁得仁!」
身後秦兵聞言,磨刀霍霍,手持青銅長矛,做出下刺威嚇狀。
三名秦人逃奴滿眼惶恐,急急下拜:「願遵白君安民令!鞭二十!」
說著,連忙指天立誓。
「孫大、高原、李剛願遵白君安民令,若再生逃逆之心,鬼神不容,天人共誅!」
白七點頭,衝著仰作不樂的秦兵命令道:「鞭二十,敷以傷藥,送入傷營,明日繼續上工!」
秦兵拖走三人,不多時,啪啪的皮鞭入肉聲響起。
白七目視後四人。
「爾等多魏韓舊民,不知不怪,然秦法嚴苛,白七亦無能為力。」
「白安民令即下,入營即廣而告之,如今鞭十懲戒,你等可信服?」
四人低頭相視一眼,眼底齊齊浮現一抹慶幸,拱手拜道。
「白子心誠,我等信服,願受鞭十,絕不再犯!」
「善!」
白七點頭,目視地下兩具死屍,眸眼灰冷,嗓音冷漠。
「依舊例,掘前未腐殘屍,尋一立柱,吊於安民八營前,以作威嚇!能嚇阻一個是一個吧!」
秦兵麵似不樂,怏怏點頭。
刨墳掘墓,撅人腐屍,終歸不是一件令人能夠開心的事情。
好在,上位懂得體諒秦兵辛苦。
「完事後,取營中薪柴,自去夥伕營燒一鍋熱水,洗儘汙穢!」
這年頭能用熱水洗澡可是貴人的專利,秦兵聞言,麵有喜色,迴應的嗓音終是振奮了些許。
「喏!謝將主!」
諸事皆畢,白七騎馬離去。
左近一秦兵見四下無人,猛然竄到背陰處,取出筆墨,口水速記。
【白七子言:秦法嚴苛,剜鼻毀肢,多仇多禍,不願重蹈商虔……】
記事秦兵猛然指尖頓住,眸眼閃了兩下,稍作塗抹,改為「不願為之。」
秦兵再記。
【白七子心善,以秦法多苛改墨刑鞭十,掘腐屍吊營前作威嚇,秦魏韓民少恐多安,心悅誠服!】
【後附安民營十則……】
……
晨起。
八座新近拔地而起的安民營內,魚貫而出無數新附秦民。
眾人各自取水洗漱,排列行伍,各取工具,在各自屯營的帶領下,按計劃有序地分散到各地,上工勞作。
然則,一近營寨前,望著頭頂那具迎風飄蕩的吊頸懸屍,人人瞳孔驟縮,心生膽顫,竊竊私語聲大起。
「昨夜又有人逃?」
「死了八個!」
「白七子不是心善嗎?」
「屁!秦狗都一樣!當官的,都是說一套做一套!」
「十幾天了,天天有人想跑,結果一個也冇跑了,還不死心嗎?」
「不自由,毋寧死!」
「自由,太行山裡自由,虎豹成群,豺狼當道,你下山乾嘛?」
「哼,要不是山裡冇食吃……」
「噤聲,來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