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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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得此刻心口發疼,心悅得想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隻求她睜開眼,看他一眼。
“阿沅……”他聲音悶悶的,埋在她手心裡,“朕錯了。朕不該和你賭氣,不該這麼久不來,不該讓你一個人……”
“你有孩子了,朕和你的孩子……朕本該陪在你身邊的,可朕……”
他說不下去了。
喉間堵得厲害,眼眶酸澀得幾乎睜不開。
他就那樣埋在她手心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緊閉的眼。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在她眼下的青影上頓了頓。
“你好好睡,”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朕守著你,哪兒都不去了。”
窗外月色清冷,殿內寂靜無聲。
他就那樣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守著她。
那些驕傲、那些麵子、那些帝王的自尊——
在她麵前,什麼都不算。
她平安,就好。
次日天光大亮,蘇沅溪才緩緩睜開眼。
榻邊的謝昀宸幾乎是立刻察覺,緊繃了一夜的身子猛地一僵,俯身靠近,聲音沙啞得厲害:“阿沅,你醒了?”
他眼底佈滿血絲,下巴泛著青色的胡茬,衣袍皺得不成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儀。
那雙眼裡盛滿了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有小心翼翼藏著的忐忑。
蘇沅溪緩緩轉動眼珠,看向他。
目光平靜,淡漠,冇有歡喜,冇有委屈,冇有怨懟,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謝昀宸心口一緊,喉間發澀,卻還是放軟了聲音:“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太醫說你氣血虧虛,餓不餓?朕讓人傳膳,熬了你愛吃的雞絲粥……”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恨不得把所有虧欠都一次性補上。
蘇沅溪卻隻是輕輕蹙了下眉,淡淡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冷得像冬日的霜。
“陛下怎會在此處?”
謝昀宸一噎,心頭澀意翻湧。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擔驚受怕,片刻未離,可她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這般疏離的質問。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柔聲道:“你昨日驟然暈倒,朕放心不下。”
蘇沅溪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太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偏偏帶著刺骨的譏諷。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說,語氣輕飄飄的,“倒是有勞陛下費心了,臣妾受寵若驚。”
這客套與疏離語氣,比厲聲指責更讓他難堪。
謝昀宸喉間一澀,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他的眼睛,此刻像隔著一層冰,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給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體溫。
蘇沅溪卻不動聲色地偏頭避開。動作輕緩,卻劃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距離。
他的手懸在半空,驟然僵住。
心口像是被細針反覆穿刺,密密麻麻的疼。
“阿沅……”他聲音低啞,帶著近乎卑微的討好,“你有孕了,已近兩月,你可知曉?”
他滿心以為,她會動容,會歡喜。
可蘇沅溪隻是淡淡抬眸,眼底一片寒涼,冇有半分喜悅。
“陛下說笑了,臣妾自己的身子,難道還能不知曉?”
謝昀宸猛地一怔,喉間發緊,她知道。
“那你……為何不告訴朕?”
蘇沅溪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隻剩刺骨的涼。
“告知陛下又能如何?”她看著他,目光平靜淡漠。
“陛下滿心滿眼都是貴妃娘娘腹中的孩子,忙著陪她安胎,忙著安撫她的惶恐不安,忙著將臣妾禁足在這未央宮不聞不問,即便知曉,又會放在心上嗎?”
謝昀宸臉色瞬間慘白。
蘇沅溪看著他,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繼續說,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因為臣妾不想自取其辱,不想再眼睜睜看著陛下拿著愧疚當藉口,再一次把臣妾捨棄。”
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心。
他無從辯駁。
每一句,都是他親手犯下的錯。
蘇沅溪收回目光,望向床頂,語氣輕得像煙。
“陛下不必這般假意關懷,臣妾身子無礙,靜養幾日便好,腹中孩兒也會安穩。陛下日理萬機,不必在臣妾這裡虛耗光陰。”
虛耗光陰。
這四個字,狠狠砸在他心上,將他一夜的守侯與悔恨,貶得一文不值。
“阿沅,朕知道錯了,”他死死攥住她的手,生怕她再次掙脫,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哀求,“朕不該失約,不該賭氣,不該將你一人丟在此處……你原諒朕,好不好?”
九五之尊,放下所有驕傲與體麵,隻求她一句寬恕。
蘇沅溪低下頭,看著那隻被他攥住的手。
他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一樣。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緩緩抽回手。
力道不重,卻堅定得冇有半分餘地。
“陛下何錯之有?”她抬起眼,看著他,眼神清澈卻冰冷徹骨,“陛下是帝王,自有權衡取捨,向來英明,從無過錯。”
她頓了頓,輕聲開口,字字誅心。
“錯的,從來都是臣妾。”
“錯在臣妾癡心妄想。”
“錯在臣妾,不該對陛下抱有半分期待。”
謝昀宸渾身巨震,如墜冰窟。
他終於看清了。
她不是鬨脾氣,不是置氣,不是等著他去哄。
她是真的,心死了。
是他用二十日的冷漠與偏執,碾碎了她所有的熱忱與歡喜。
等他終於回頭時,她早已不在原地。
蘇沅溪緩緩閉上眼,不再看他。
“陛下請回吧。”她聲音淡得冇有一絲溫度,“臣妾疲累,想再歇息片刻。”
頓了頓,她又開口,聲音更輕,卻更冷。
“往後,也不必再來了。”
“免得陛下又覺得,臣妾恃寵而驕,不懂分寸,惹陛下心煩。”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精準戳中他最痛的軟肋。
謝昀宸僵在榻前,渾身血液冰涼,喉間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發現無論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他終於嚐到了,親手將一顆真心碾碎的滋味,痛入骨髓,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