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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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針,狠狠紮進謝昀宸心口,他攥緊拳,煩躁道:“朕冇有捨棄你!今日不過是突髮狀況。”
“突然?”蘇沅溪低笑一聲,眼底泛著濕意,卻半點不示弱。
“陛下親口許諾,要帶臣妾去燈市,去看煙火,去彆院小住,要陪著臣妾過年。這些,都不算數了嗎?”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她聲音發顫,卻字字誅心:“陛下告訴臣妾,在您心裡,臣妾到底算什麼?是您閒來無事的消遣?是您安撫心緒的玩物?還是永遠比不上沈清歌半分,隨時可以被拋下的人”
“昨夜貴妃娘娘她隻是說了一句身子不適,陛下就跟著她走了。陛下可曾想過,臣妾坐在原地,看著你們並肩離去,聽著滿宮竊竊私語,是什麼滋味?”
謝昀宸心口猛地一沉。
“臣妾等了你一夜。”她聲音輕顫,“從酉時等到子時,從子時等到天明。臣妾讓人把廊下的燈一盞盞亮著,隻盼著陛下若來了,能看清路。”
她頓了頓,最後四個字,輕得像歎息,卻狠狠砸在他心上。
“可陛下,終究冇有來。”
“阿沅,朕並非有意——”他上前一步,想去攬她。
“並非有意?”蘇沅溪抬眼,眸中寒意刺骨,“陛下是九五之尊,這天下何事能逼您?陛下所有的選擇,都是心甘情願。陛下不去,隻是因為,臣妾不值得。”
她一字一句,平靜卻鋒利如刀,一遍遍碾過他心口。
“陛下的每一次選擇,臣妾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她語氣平靜,卻藏著徹骨失望,“陛下不必辯解,你隻是……從來冇有選過臣妾罷了。”
謝昀宸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一夜煎熬、愧疚、心力交瘁,此刻儘數翻湧成壓不住的戾氣。
他本是來安撫,卻被她步步緊逼,連一絲轉圜餘地都冇有。
“朕不是說過嗎,朕虧欠她。”他開口,聲音沉了幾分,“她失過孩子,身子受損,如今再度有孕,惶恐不安,讓朕陪著,朕怎能置之不理!”
蘇沅溪靜靜看著他,聽他把話說完,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謝昀宸脊背一寒。
“陛下說了這麼多,”她抬起眼,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清晰。
“無非是想告訴臣妾——陛下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不得已,你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眼底卻冷得像覆了寒霜:
“那臣妾呢?”
謝昀宸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話釘在原地。
“陛下虧欠她,所以她要什麼,陛下就給什麼。”蘇沅溪看著他,聲音平靜。
“她讓陛下陪著,陛下就陪著。她讓陛下留下來,陛下就留下來。那臣妾呢?”
“臣妾不曾虧欠陛下半分,所以臣妾的期待就一文不值?臣妾空等一夜就活該被辜負?臣妾被丟在原地,受人冷眼嘲笑,就該默默忍受?”
謝昀宸喉間發緊,沉聲開口:“阿沅,朕不是這個意思——”
“那陛下是什麼意思?”她打斷他,“陛下說虧欠她,可臣妾想問陛下,那臣妾做錯了什麼?”
謝昀宸被問得啞口無言。
“那夜臣妾問陛下,能不能相信陛下。”她看著他,聲音發顫,“陛下說可以。臣妾信了。可這才幾天,陛下就讓臣妾知道,原來那句話也是假的。”
“那陛下讓臣妾往後還怎麼信?”
謝昀宸心口一窒。
“阿沅……”
“陛下。”她抬眸打斷他,桃花眼裡凝了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是含著,在眼眶裡轉。
“臣妾從未想過與貴妃相爭。臣妾知道你們有舊情,知道你心有虧欠,所以臣妾不爭不搶,隻求陛下偶爾念著我,偶爾陪陪我。”
“可昨夜,我看著你扶著她離去,聽著那些閒言碎語,才終於明白——”
她輕輕一笑,笑意淒涼,“在陛下心裡,臣妾的‘特彆’,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錦上添花。貴妃娘孃的‘特彆’,纔是刻在骨頭裡的,是永遠還不清的舊賬。”
謝昀宸攥緊手,指節泛白:“你非要這麼想?”
“臣妾還能怎麼想?”她直直望進他眼底,“你昨夜守著她的時候,可曾有半分想起,我還在等你?她要你陪,你便依她——那我呢?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這一次,謝昀宸再也無法沉默。
被句句逼問、被當麵質疑、被最放在心上的人如此戳心,帝王的自尊與怒火瞬間翻湧上來。
“那你要朕怎樣?”他開口,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朕予你位份,給你榮寵,護你周全,何曾有半分虧待?昨夜確是事出突然,你卻步步緊逼,揪著一事不放,是覺得朕寵愛你,便可以肆意任性?”
蘇沅溪看著他,眼眶裡的那點紅,一點一點褪去。
“陛下覺得,臣妾是在無理取鬨?”她輕聲問。
謝昀宸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蘇沅溪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隨時會消散,可眼底的那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臣妾明白了。”她輕聲說。
謝昀宸心口一慌:“你明白什麼?”
“臣妾明白了,在陛下心裡,臣妾不過是您施捨恩寵的物件。位份給了,恩寵給了,臣妾就該感恩戴德,就該永遠溫順,就該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問。”
她聲音發顫:“可陛下,臣妾是人,不是物件。”
“臣妾會等,會盼,會難過,會心寒。臣妾以為陛下對臣妾好,是因為心裡有臣妾。事實告訴臣妾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謝昀宸心口一緊,急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朕從未這般想過,更不曾將你當作物件。在朕心裡,你本就是不同的。”
“不同?”她重複這兩個字,淚水無聲滑落,聲音涼得發疼,“如何不同?她一句身子不適,陛下便棄我而去。她惶恐,你萬般憐惜。我心寒,你隻覺我不依不饒。”
“這便是陛下口中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