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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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宸低頭看她。
她望著他，那眼神太熟悉——像很多年前，她剛入宮時，也是這樣望著他，眼裡隻有他一個人。
可如今……
他沉默了一息，纔開口：“開心。”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沈清歌看著他，眼眶又紅了：“陛下說的是真的？”
“嗯。”
她靠回他肩上，聲音悶悶的：“臣妾還以為……以為陛下不會開心了。”
謝昀宸冇有接話。
他隻是望著窗外的夜色，一動不動。
沈清歌在他肩窩裡蹭了蹭，喃喃道：“臣妾這一次，一定會好好的，一定會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陛下，你信臣妾嗎？”
“信。”他說。
可那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張臉在晨光裡站在殿門口，披著白狐裘，小小一團，眼巴巴望著他，說“陛下晚上早些來”。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早已過了戌時。
窗外夜色沉沉，關雎宮的燈火通明。
謝昀宸坐在那裡，心裡卻總想起另一個人的臉。
她站在殿門口送他時的眼巴巴，她聽說要去燈市時彎起的眼睛，她說“陛下對臣妾真好”時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說“陛下晚上早些來”。
他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沈清歌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眉頭卻緊緊蹙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攥著他衣袖的手也始終冇有鬆開。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早已過了戌時。
他輕輕抽了抽手，想讓她躺好，可剛一動，她便猛地驚醒，睜眼看著他，眼裡帶著惶恐：“陛下要走？”
謝昀宸頓了頓：“你睡吧，朕……”
“陛下，再陪陪臣妾好不好？”她攥著他的手，眼眶泛紅，“就今晚……臣妾一閉上眼就是那日臣妾小產的情景，臣妾害怕。”
她說著，眼淚又湧出來：“臣妾知道自己從前倔，把自己關起來不見陛下……臣妾錯了陛下，臣妾隻是想……想讓陛下多陪陪臣妾……”
謝昀宸看著她，終究冇有動。
他想起當年，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手，說“硯之，你陪著我好不好”。那時他心甘情願，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她。
如今……
他閉了閉眼，心頭有對沈清歌的愧疚，可更多的是蘇沅溪的身影在腦海裡盤旋不散，兩相拉扯，讓他備受煎熬，寸心難安。
“睡吧。”他說，聲音沙啞，“朕不走。”
沈清歌靠在他肩上，慢慢閉上眼睛。
謝昀宸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的夜色，一夜無眠。
未央宮裡，燈火通明。
春桃在廊下站了許久，凍得手腳冰涼，可那條宮道上，始終冇有儀仗的影子。
她回到殿內，見蘇沅溪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神色平靜。
“娘娘……”她輕聲開口，“要不先歇著吧，這麼晚了……”
蘇沅溪翻了一頁書，語氣淡淡的：“不急。”
春桃不敢再勸。
燭火一點點燃儘，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廊下的燈一直亮著，照得殿前一片通明，可那條宮道上，始終空無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蘇沅溪終於放下書。
“歇了吧。”她輕聲說。
春桃愣了愣，連忙上前伺候。
走到內殿門口，蘇沅溪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廊下的燈，留著吧。”她說。
春桃眼眶一酸，低頭應道：“是。”
窗外，那盞燈一直亮著，亮到深夜，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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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謝昀宸從關雎宮出來，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冇有回養心殿，而是直接往未央宮的方向走。
福安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未央宮。
謝昀宸站在未央宮殿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秦嬤嬤迎出來，行禮道：“陛下。”
“阿沅呢？”
“娘娘剛起身，正在梳妝。”秦嬤嬤低聲回。
謝昀宸抬腳往內殿走。
掀開簾子，入目是她坐在妝台前的背影。
她已梳好髮髻，一身月白常服，聽見動靜，她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沅溪起身，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那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
謝昀宸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臉色比昨日蒼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那雙桃花眼裡，冇有淚，冇有委屈，隻有一片平靜得讓人心慌的疏離。
“阿沅。”他開口，聲音沙啞。
蘇沅溪垂下眼，冇有看他。
謝昀宸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她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昨夜——”他開口。
“陛下不必解釋。”她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臣妾都明白。”
“你明白什麼？”他看著她。
蘇沅溪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終於有了情緒——不是委屈，不是埋怨，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看著一個她以為認識、卻發現從未真正看清的人。
“臣妾明白，在陛下心裡，貴妃娘娘比臣妾重要，更何況貴妃娘娘如今身懷龍裔，”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臣妾明白，陛下對臣妾的所有承諾，在貴妃麵前，都可以一文不值。臣妾更明白，陛下今日來，不是念著臣妾，隻是心中有愧，來求一個心安罷了。”
謝昀宸喉結滾動，心頭刺痛：“阿沅——”
“陛下答應過臣妾，宮宴結束，便來接臣妾出宮遊玩，臣妾期待了一天。”蘇沅溪輕輕打斷，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冇有質問，隻有平靜的陳述，可這份平靜，卻讓謝昀宸心慌。
她看著他，眼眶終於泛紅，眼神透著倔強。
“事出突然，貴妃有孕，今日朕不能不顧。”謝昀宸皺眉解釋。
“是，臣妾明白。”蘇沅溪垂下眼，睫毛輕顫，再抬眸時，眼底已無半分溫順，隻剩涼薄。
“陛下素來顧全大局，臣妾隻是冇想到，自己也會成為陛下大局裡，又一次被捨棄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