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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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除夕。
這幾日關雎宮閉門不出，對外隻稱貴妃娘娘身子不適、需靜養安胎。
趙嬤嬤每日親自熬藥，門窗緊閉，連灑掃的宮女都不得入內。
後宮諸事，各有各的暗湧。
而未央宮這邊，依舊是尋常日子。
蘇沅溪每日看書、習字、撫琴，偶爾站在廊下看看積雪，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隻有春桃知道，主子這幾日睡得並不安穩。
夜裡常醒，醒了便望著窗外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麼。
臘月二十九，除夕。
辰時剛過，未央宮的積雪已被宮人清掃得整整齊齊，堆作幾處雪垛。
簷角銅鈴覆著一層薄雪，寒風掠過，鈴音細碎清越，叮噹作響。
蘇沅溪安坐於臨窗暖榻之上，指尖捏著一方暖玉鎮紙，慢條斯理地翻閱著宮宴禮單。
她身著石青織金褙子，襯得肌膚瑩白勝雪，鬢邊隻簪一支羊脂玉簪，素雅清麗，不染俗塵。
春桃輕手輕腳地入內，端來一碗溫熱的紅棗桂圓羹，壓低聲音稟報，邊關的書信已然遲了一月有餘。
春桃輕步進來，端著描金白瓷碗，碗裡是熬得濃稠的紅棗桂圓羹。
她將碗放在案幾，屈膝壓低聲音：“主子，您的月信已經遲了一月有餘。”
蘇沅溪眸光微動。
她垂下眼，翻閱禮單的手頓了頓，隨即抬起眼，神色如常：“許是上個月身子虧了些，日子不準罷了，不必大驚小怪。”
春桃聞言還想說些什麼，殿外便傳來禦前內侍通傳的聲音。
緊接著，明黃色身影踏殿而入，龍涎香混著凜冽的寒風漫開，瞬間驅散了殿內的清寒。
謝昀宸今日身著織金五爪龍袍，墨發用紫金冠束起，劍眉星目間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他生得極好，眉骨鋒利利落，眼若寒潭卻又時常在她麵前化開三分溫柔，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揚，周身氣勢淩厲卻偏在她麵前收斂鋒芒，隻剩溫和縱容。
他徑直走到蘇沅溪身側，俯身便將她微涼的手攥進掌心，龍袍廣袖裹住兩人交握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
“阿沅今日怎得起得這般早。”
蘇沅溪抬眸望他，眼波溫順柔和：“臣妾在整理禮單呢，硯之今日怎麼來這麼早。
“朕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謝昀宸低低輕笑，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間滿是縱容。
蘇沅溪臉微微一紅，軟聲道：“臣妾也想陛下。陛下這麼早來，想來是冇用早膳，臣妾這就吩咐春桃備您愛吃的蟹粉酥和雞絲粥。”
他牽著她往餐案走，腳步放緩：“好，阿沅陪著朕一起。”
早膳準備好後，他牽著她移步至餐案前，親自舀起一勺甜羹，遞到她唇邊。
蘇沅溪張口嚥下，甜香在舌尖散開。
她抬眸看他，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阿沅，”謝昀宸放下銀勺，替她擦了擦唇角的湯汁，目光認真。
“今日宮宴結束，朕帶你出宮去玩可好？宮外的年景，比宮裡熱鬨百倍。朕特意讓人安排好了城西的靜雲彆院，今晚咱們便住在宮外，不用受宮中規矩束縛，好好放鬆一夜。”
他頓了頓，細細說著宮外的景緻，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前門大街有糖畫、麪人，還有說書唱戲的攤子。護城河旁會放煙火、漂河燈，滿城都是燈火，比宮中的宴飲有趣多了。”
蘇沅溪聽得心馳神往，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真的嗎，陛下？”
“臣妾一直想去看！”她放下公筷，雙手托腮，眼裡盛滿期待。
“臣妾小時候聽母親說過，京城除夕的燈市可熱鬨了，滿街都是花燈，還有糖人、糖葫蘆、炸糕……臣妾幼時大多在江南，來京城後身體不好，也很少出門。”
她說到母親，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隨即又笑起來：“臣妾還以為這輩子都冇機會去了呢。”
謝昀宸看著她，心頭愈發柔軟。
他放下筷子，伸手輕輕覆上她托腮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聲音溫柔又鄭重：“朕平日裡被朝政纏身，陪你的時日太少。如今過年放假，諸事清閒，朕多陪陪你。”
蘇沅溪抬眼看他，眼底漾著柔軟的光：“陛下對臣妾真好，臣妾都聽陛下的。”她忽然想起什麼，歪著頭問，“那陛下之前答應臣妾的上元節還去嗎？”
謝昀宸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去，朕還能欠你的不成？除夕陪你看煙火，上元陪你賞花燈，往後隻要朕有空，便帶你出宮遊玩。”
蘇沅溪抬眼看他，眼裡亮晶晶的，滿是雀躍：“陛下可不能誆臣妾。”
“不誆你。”
“那臣妾就等著了。”她彎著眼，笑意明媚。
早膳用完，謝昀宸起身前往養心殿。雖是過年，朝中仍有不少摺子需要批閱。
蘇沅溪一路送他到殿門口。
他轉身，替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語氣溫和：“外頭冷，進去吧。”
她點點頭，卻站在那裡不動，眼巴巴望著他。
謝昀宸失笑：“怎麼，捨不得？”
她臉微微一紅，垂下眼，聲音輕軟：“那……陛下晚上早些來。”
“好。”
他上了禦輦，走出很遠，回頭望去，她還站在殿門口，披著那件白狐裘，在晨光裡小小一團。
謝昀宸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覺彎起。
酉時三刻，除夕宮宴在保和殿舉行。
鎏金宮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殿內擺著數十張紫檀木桌案，後妃按位份落座。賢妃端坐於左側首位，淑妃、德妃依次，蘇沅溪坐在淑妃下首。
貴妃沈清歌姍姍來遲。
她一身月白宮裝，妝容精緻得體，卻難掩眼下淡淡的青影，瞧著有幾分憔悴，不複往日明豔。
蘇沅溪坐在嬪位的桌案後，身著藕荷色繡折枝梅花宮裝，鬢邊添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比白日裡多了幾分豔麗。
她端著瑪瑙酒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淡淡掃過殿內，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