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宮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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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看著她，脊背發涼。
沈清歌冇有回頭，一雙寒眸沉沉凝在窗外淩寒獨放的老梅上，眼底無波，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執拗與暗湧。
她一手悄然撫上小腹，緩緩開口：“本宮不信自己會輸給她。”
日光自她身後漫溢而來，將她孤絕的身影拉得綿長，寂然無聲。
傍晚時分，未央宮。
蘇沅溪照舊站在殿門口迎他，臉上帶著溫軟的笑意。
他握住她的手，發現是溫熱的，眉頭微微舒展。
兩人進殿，晚膳已經擺好。
蘇沅溪照舊給他佈菜，絮絮說著今日的瑣事。
謝昀宸聽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
“阿沅。”他忽然開口。
她抬眸，眼底帶著疑問。
謝昀宸頓了頓，問道：“今日去關雎宮了？”
蘇沅溪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貴妃娘娘召臣妾過去坐坐，說了會兒話。”
謝昀宸看著她，眉頭微蹙。
“她說什麼了？”
蘇沅溪搖搖頭，輕聲道：“冇說什麼要緊的。就是閒話家常，說起從前的一些事。”
謝昀宸沉默了一息。
“往後她再召你，”他說，“讓人告訴朕一聲。”
蘇沅溪點點頭，乖順地應道：“好。”
謝昀宸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沅溪靠在他胸口，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年關將至，前朝事多，往後這段日子朕怕是來得少了。”
蘇沅溪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忙朝政要緊，”她輕聲說，“臣妾在這裡等著就是。”
謝昀宸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
“朕儘量抽空過來。”
蘇沅溪點點頭，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溫軟，冇有半分怨懟。
謝昀宸看著那笑容，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此後數日，謝昀宸果然來得少了。
年關將至，祭天大典、除夕宮宴、正月裡的各種筵席，一樁樁一件件都要他過問。
有時連著三五日不來後宮，來了也隻是坐一坐，喝盞茶，便又匆匆離去。
後宮裡倒是照常請安。
淑妃主持，德妃偶爾陰陽怪氣幾句，賢妃依舊端坐不語，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唯獨關雎宮，安靜得有些異常。
沈清歌自那日召見蘇沅溪後，便又稱病不出。
請安不來，宮宴稱病，連除夕宮宴的座次安排，淑妃派人去問了幾次，都隻回“貴妃娘娘身子不適，屆時看情況”。
淑妃對著那張回覆的帖子看了許久，隻說了句“知道了”。
蘇沅溪從秦嬤嬤口中聽到這些時，正坐在窗邊看書。
“貴妃娘娘這是又閉宮了？”春桃小聲問。
秦嬤嬤搖搖頭：“誰知道呢。那位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蘇沅溪翻書的動作冇停，眼中卻有一絲微光閃過。
臘月二十三，小年。
關雎宮內。
沈清歌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榻邊的小幾上放著唾壺。
趙嬤嬤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娘娘，您這都吐了七八日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住？奴婢去請太醫吧！”
沈清歌搖了搖頭，聲音虛弱：“不必。”
“娘娘！”
“說了不必就不必。”沈清歌閉上眼，不再說話。
趙嬤嬤急得眼眶都紅了，可又不敢違逆，隻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又過了一日。
沈清歌的狀況不僅冇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一早起來就吐得昏天黑地，連站都站不穩。
趙嬤嬤終於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來：“娘娘！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想想……您要是有個好歹，那可怎麼辦！”
沈清歌靠在榻上，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嬤嬤，沉默了很久。
“去請張醫正。”她終於開口，聲音虛弱，“悄悄的，彆讓人知道。”
趙嬤嬤如獲大赦，連忙爬起來往外走。
半個時辰後，張醫正被悄悄帶進關雎宮。
他隔著簾子給沈清歌診脈，起初隻是蹙眉，後來臉色漸漸變了。
診了許久，他才收回手，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娘娘……”他聲音有些發顫，“臣鬥膽問一句，娘娘近來可曾用過什麼特彆的藥物？”
簾子那邊沉默了一息。
沈清歌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那夜之後，她瞞著所有人，開始服用母親給的那藥。
母親說過，那藥能讓女子更容易受孕，但也說了，是藥三分毒。
若非萬不得已不可用。
而且她身子虧得厲害，便是有了，生下來的希望也渺茫。
可是如今她已顧不上許多了。
她求的就是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張醫正。”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臣在。”
“本宮的身子，你可能保住？”
張醫正渾身一顫。
他低著頭，不敢看那簾子。
“娘娘……娘娘身子底子虧得厲害，這一胎……怕是……”他額頭抵在地上，聲音發顫，“臣不敢欺瞞娘娘，這一胎，至多能保到足月，可生產時……九死一生。而且……而且能不能足月，都是未知。”
簾子那邊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才傳來沈清歌的聲音。
“能保多久是多久。”
張醫正愣住了。
“娘娘……”
沈清歌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今日的事，你......”
話未說完，張醫正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不敢！臣什麼都冇診出來！娘娘隻是身子虛弱，需要靜養！”
簾子那邊沉默了一息。
“下去吧。”
“是。”
張醫正急忙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趙嬤嬤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沈清歌靠在榻上，望著頭頂的帳幔，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纔開口。
“嬤嬤。”
“奴……奴婢在。”
她聲音輕輕的，像在問自己，“你說本宮這麼做……對嗎？”
沈清歌慢慢坐起身，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那張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下青影深深，嘴脣乾裂起皮，哪裡還有前些日那個清冷絕豔的貴妃的模樣？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你說，若是陛下知道本宮又懷了他的孩子，他會是什麼反應？”
趙嬤嬤渾身一顫。
“娘娘！”
沈清歌轉過身，看著她。
“他會高興嗎？”她問，語氣輕輕的，“還是會擔心暻修容知道了會難過？”
趙嬤嬤說不出話來。
沈清歌又笑了。
“本宮真想看看呢。”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