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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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時三刻，暮色四合。
未央宮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橘黃的光暈在暮靄裡暈開。
蘇沅溪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本書，就著燭光一頁一頁翻著。
“娘娘。”秦嬤嬤走近，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您……不去外頭看看？”
蘇沅溪翻書的動作冇停，目光仍落在字行間：“看什麼？”
秦嬤嬤頓了頓，小心道：“陛下的儀仗……往常這個時辰，差不多該到了。”
蘇沅溪的指尖微微一頓。
隻是一瞬，隨即她翻過一頁，語氣淡淡的：“不急。”
秦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在宮裡伺候了幾十年，什麼看不明白？
往日這個時候，娘娘早就披著那件白狐裘站在殿門口了，手裡捧著手爐，眼睛一直望著宮道的方向。
風再大，天再冷，她都不肯進去，說是“想早些看見陛下”。
可今日……
秦嬤嬤看了一眼窗邊那道安靜的身影，心裡歎了口氣。
她退了出去。
廊下，兩排宮燈亮得齊整，照得殿前一片通明。
秦嬤嬤站在台階上，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宮道，心裡默默算著時辰。
又過了一刻鐘。
宮道儘頭終於有了動靜。
明黃的儀仗緩緩行來，越來越近，輦頂的金頂在暮色裡泛著微光。
秦嬤嬤連忙轉身進去稟報：“娘娘，陛下來了！”
軟榻上，蘇沅溪翻書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眼，往窗外看了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簾，把手裡的書合上，擱在小幾上。那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尋常的事。
“知道了。”她輕聲說。
秦嬤嬤愣了愣——往日這個時候，娘娘早就把手爐往她懷裡一塞，提著裙襬跑出去了。
可今日，她隻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緩步朝門口走去。
那步子不疾不徐，裙襬輕輕曳在地上，冇有半點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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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謝昀宸剛下輦。
他習慣性地抬眼往正殿門口望去——-
那裡空蕩蕩的，隻有兩排宮燈亮著，映著廊下的硃紅柱子。
冇有人。
他腳步微微一頓。
往日這個時候，她總是站在那裡的。
披著那件白狐裘，手捧著手爐，看見他的儀仗就眼睛發亮，然後快步走下台階，跑到他麵前，仰著臉對他笑，說“臣妾想早些看見陛下”。
可今日，門口空無一人。
謝昀宸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大步朝殿內走去，剛踏上台階，正殿的門從裡麵推開了。
蘇沅溪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髮鬆鬆挽著，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
見他來了，她微微福身，聲音軟軟的：“陛下來了。”
冇有雀躍，冇有小跑，冇有那句“臣妾想早些看見陛下”。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微微福身，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不遠不近，剛剛好。
挑不出錯。
可也挑不出往日那種熱乎勁兒。
“嗯。”他應了一聲，伸手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不像往日那樣冰涼，是溫熱的。冇有在外頭站著等，自然是不涼的。
謝昀宸握著那隻溫熱的手，心裡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牽著她往殿內走。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一進門，熱氣就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鬆木香。
謝昀宸在榻邊坐下，蘇沅溪接過手爐，親自往裡添了幾塊新炭，又拿火箸撥了撥，火苗躥起來，映得她側臉泛著淡淡的暖色。
她做這些時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極尋常的事，眉眼間帶著一點專注。
謝昀宸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暖閣裡燭火明亮，她垂著眼撥弄炭火時，燭光從側麵照過來，他能清楚看見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
昨晚，她冇有睡好嗎。
“阿沅。”他開口，聲音沉了些。
蘇沅溪抬頭，手裡還拿著火箸，眼裡帶著疑問。
謝昀宸頓了頓，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昨夜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昨晚——”他剛起了個頭。
“陛下。”蘇沅溪打斷了他，放下火箸，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幾邊，端過一碟點心，在他身側坐下，“這是禦膳房新送來的桂花糕，臣妾嚐了一塊，覺得甜度剛好。您嚐嚐？”
她把碟子往他麵前推了推，眼睛彎彎的，臉上帶著一點期待的神情。
謝昀宸看著她。
她明明聽見了他那兩個字，卻像是冇聽見一樣，臉上是溫軟的笑意，冇有半分異樣，
她不想讓他說下去。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
體綿軟，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甜度確實剛好。
“好吃嗎？”她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碟子，眼睛亮晶晶的。
“嗯。”他應了一聲。
蘇沅溪立刻笑起來，眉眼舒展，乖巧地坐回一旁，安安靜靜地陪著，不再說話。
謝昀宸慢慢嚼著口中的糕餅，心底卻漫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她越是這般懂事安分，一言不發，他心裡便越是難受。
晚膳是幾道清淡滋養的菜
蘇沅溪坐在他對麵，拿著公筷給他佈菜，聲音軟糯像往常一樣絮絮說著今日的日常。
春桃新學了個繡樣，繡的是並蒂蓮，活靈活現的。
後園那幾株臘梅開了第二茬，比頭茬還要香。
書房那本遊記她看到最後一章了，講的是江南的雪，寫得極好，看得她都想去看看。
都是些瑣碎小事。
謝昀宸聽著，偶爾應一兩句，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
她說話時臉上帶著笑，眼睛彎著，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可不知為何他卻覺得心裡有點苦澀。
謝昀宸喉結動了動，放下筷子。
“阿沅。”
她聞聲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溫順的疑惑。
謝昀宸凝望著她，沉默數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輕柔的叮囑：“多吃些。”
話音落，他親自執筷，夾了一箸她最愛的脆琅玕，輕輕放進她碗中。
蘇沅溪微微一怔，垂眸看著碗裡那簇鮮嫩的菜蔬，片刻後才抬眼，朝他彎唇淺笑，聲音軟而輕：“多謝陛下。”
她低下頭，安安靜靜吃飯。
筷子夾起菜，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謝昀宸看著她乖巧的模樣，不知為何心中一陣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