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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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宸站在那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著。
他記得那年親手牽她踏入關雎宮，她眼中星光璀璨，亮得能暖透人心。
記得她伏在案邊沉沉睡去的模樣，記得她眉眼彎彎，說著這輩子值了的模樣。
那些溫柔繾綣的時光，他以為早已塵封心底，原來從未忘記。
往事如潮水般撲麵而來。
她臥在榻上血色儘褪的悲痛與脆弱，她獨自把自己關在深宮，日日夜夜，不見外人的孤寂。
當初她是倔，可他何嘗不是？
她把自己關在關雎宮裡，日日夜夜，不見外人。
他把自己埋在朝堂上，日日夜夜，不去想她。
誰都冇低頭，誰都冇讓步。
“朕也有不好。”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你受委屈了。”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虧欠都還回去。
她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下來，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硯之……”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許久的哭腔，“臣妾以為……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陛下這樣抱臣妾了。”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梅花香氣。
月光靜靜灑落，籠罩著梅樹下相擁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鬆開手，低頭看她。
她臉頰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卻彎著唇角，努力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卻讓他愧疚愈深。
身後，那株老梅樹靜靜立在月色裡，花瓣輕輕飄落，落了一地細碎的影。
殿內燭火燃起的時候，一切都發生得自然而然。
燭火搖曳，映出帳幔上糾纏的影子。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照著這一夜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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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內。
蘇沅溪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遊記，正一頁一頁翻著。
福安派來的人已經傳過話了：“陛下晚些過來，讓娘娘先用膳，不必等。”
她隻點點頭，說“知道了”。
晚膳擺上來，她吃了幾口，便擱下筷子。
秦嬤嬤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勸：“娘娘，陛下說了晚些來，您先歇著吧，不必一直等著。”
蘇沅溪搖搖頭，走到窗邊坐下，又拿起那本遊記。
“再看會兒書。”她輕聲說。
秦嬤嬤歎了口氣，也冇再勸。
天色越來越暗，窗外的暮色一點點褪儘，換成沉沉夜色。
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一盞一盞，把殿前照得亮堂堂的。
春桃進來添了兩次茶，每次都想開口勸，可看見她安靜看書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第三次添茶時，她終於忍不住了。
“娘娘，都這麼晚了，陛下怕是不過來了，您先睡吧。”
蘇沅溪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月亮高懸。
她把書放下，輕輕歎了口氣。
“好。”
春桃連忙上前，扶著她往內殿走去。
走到門口，蘇沅溪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廊下那盞燈，留一晚吧。”她輕聲說，語氣隨意。
春桃愣了愣，隨即應道：“是。”
內殿裡，春桃服侍她卸下釵環，鋪好床被。
蘇沅溪躺了下去，閉上眼。
春桃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可窗前那盞燈，一直燃到深夜，才慢慢熄滅。
關雎宮內。
夜深了，殿內安靜下來。
沈清歌靠在謝昀宸懷裡，呼吸漸漸平穩。
她眼角還殘留著淚痕，眉頭微微蹙著，可見睡得並不安穩。
謝昀宸躺在她身側，卻半點睡意也無。
他望著帳頂，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未央宮那邊，他還答應過今晚要去。
以她的性子，一定今晚等了很久。
是他食言了。
他忽然一陣心煩意亂
他輕輕起身，披衣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清冷，未央宮的方向隱在夜色裡，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知道，那裡有一個人在等他。
他就那樣立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後她的呼吸愈發平穩綿長，久到天邊月色一點點偏移西沉。
心底翻湧著煩亂、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想的情緒。
一邊是眼前失而複得、好不容易纔低下頭，滿身傷痕，小心翼翼地把心意捧到他麵前的人。
一邊是遠處那個不爭不搶、滿眼是他，從無半句怨言，隻會默默等著他的人。
左右為難，進退不得，
謝昀宸隻覺得心裡那點煩亂，越是強壓，越是心亂如麻。
次日清晨。
謝昀宸從關雎宮出來時，天色還未大亮。
福安已經在殿外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
“陛下。”
謝昀宸腳步頓了頓，沉默了一息，纔開口。
“去內庫把那套羊脂玉鐲取出來，送去未央宮。”
福安一怔，隨即低頭應道：“是。”
謝昀宸又頓了頓。
“告訴暻修容，今晚朕過去用晚膳。”
“是。”
福安應了，心裡卻暗暗道：皇上這是……愧疚了。
連那套壓箱底的鐲子都送出去了，看來昨夜的事，他自己心裡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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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脂玉鐲送到未央宮時，蘇沅溪正在窗邊坐著。
福安親自送來的，滿臉堆笑，雙手捧著錦盒，恭恭敬敬呈上來。
“娘娘，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讓奴才親手送來。陛下還說，今晚過來陪娘娘用晚膳。”
蘇沅溪接過錦盒，開啟。
裡頭靜靜臥著一對羊脂玉鐲，玉質溫潤細膩，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鐲身雕著纏枝蓮花紋，工藝繁複，一看便是內庫壓箱底的珍品。
她指尖輕輕撫過，觸手生溫。
“替本宮謝過陛下。”她彎起唇角，聲音輕柔。
福安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退了出去。
等他走後，蘇沅溪正低頭看著那對玉鐲，001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昨夜皇上留宿關雎宮。檢測到異常波動——關雎宮方向有強烈原著意誌殘留，疑似對目標情緒進行催化。當前目標愧疚值上升速度超出正常範疇，部分記憶被強化喚醒。】
蘇沅溪眸光微動。
又是原著意誌。
她垂眸看著掌心那對溫潤的玉鐲，唇角彎起的弧度未變，眼底卻多了幾分玩味。
“001。”她在心裡喚道，“原著意誌會一直存在嗎？”
【原著意誌由世界本源力量維繫，不會自行消散。】
“那要怎麼才能讓它消失？”
【兩種路徑：一，徹底改變原著核心劇情走向，使世界脫離原有軌道，二，讓目標人物對宿主的感情值超越原著設定的情感閾值，屆時原著意誌將被壓製。在此之前，它會在關鍵節點持續乾擾。】
蘇沅溪沉默了一息，指尖輕輕摩挲著玉鐲溫潤的觸感，眸光沉靜下來。
原著意誌又如何？
她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那抹笑意愈發柔和，卻藏著步步為營的篤定。
既然它要攪亂心緒，那她便順著這股風，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