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送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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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宮內。
沈清歌帶著翠屏回到殿中,趙嬤嬤立即迎了上來。
“娘娘回來了。”趙嬤嬤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去接她解下的鬥篷。
翠屏在旁邊輕聲接了話:“娘娘在梅林裡站了一個多時辰,衣裳都讓露水打潮了。”
趙嬤嬤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沈清歌已經擺了擺手。
“冇事。”她淡淡說,走到窗邊坐下。
趙嬤嬤跟過來,把暖手爐塞進她手裡,又揮手讓翠屏去拿乾淨衣裳。
殿內隻剩她們兩人。
趙嬤嬤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壓低聲音問:“娘娘,您終於想明白了?”
沈清歌沉默了一息,才輕輕開口。
“想不想明白,都由不得我了。”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袖中那枚平安符。
寶藍色的綢布,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帶著母親掌心的溫度。
“隻要你不把他往外推,那地方,永遠是你的。”
母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她攥緊了那枚平安符。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動。沈清歌望著那片晃動的光影,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點點沉澱下來。
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明日一早,讓小廚房燉一盅百合羹。”
趙嬤嬤抬眼望她,眼底有了亮色。
沈清歌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送去養心殿。”她頓了頓,“就說……本宮惦著陛下身子親手做的,時疫剛過,陛下該好生調理身子。”
趙嬤嬤臉上浮起笑意,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是,娘娘!老奴明日一早就親自送去。”
沈清歌冇再說話,隻是把平安符又往袖中藏了藏。
窗外月色清冷,關雎宮的燭火燃到深夜,久久未熄。
未央宮內。
蘇沅溪獨自用過晚膳,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
秦嬤嬤輕聲提醒她早些歇息,她點了點頭,卻仍坐著冇動。
001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關雎宮今夜有異動。沈清歌去了禦花園梅林,站了約兩刻鐘。身邊隻帶了貼身宮女翠屏,在遠處守著。】
蘇沅溪眸光微動。
【皇上回養心殿途中,在禦花園東側停留了片刻,看見了梅林中的人影。】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口輕輕摩挲。
終於坐不住了。
她望著窗外那片月色,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起身,走回內殿。
春桃已經鋪好了床,錦被蓬鬆柔軟,帶著淡淡的熏香。
她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帳頂那天青色的暗紋上,神情平靜。
也好。
那人若一直縮在關雎宮裡不出來,她反而還要頭疼。
那些舊情和愧疚懸在那裡,碰不得,也消不掉,永遠是謝昀宸心中的一根刺。
而且她也很期待,新歡舊愛發生衝突,他會怎麼選?
是再次辜負沈清歌,還是轉過身來對不起她?
不過無論怎麼選,都很有意思,不是嗎。
她笑了笑,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躺下身,緩緩閉上了眼。
窗外月光清冷,灑在未央宮的飛簷上。
這一夜,有人好眠,有人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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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下了早朝,謝昀宸回到養心殿。
今日朝堂政務並不算繁冗,可他端坐禦座之上,腦海裡卻反反覆覆,晃著昨夜那道身影。
月白衣衫,清瘦側臉,孤零零立在沉沉暮色裡,揮之不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案前落座,隨手拿起一本奏摺。
不過看了兩行,便又輕輕放下。
“陛下。”福安端著茶進來,輕輕放在案角,“離午膳時辰還早,要不要先用些點心墊墊?”
謝昀宸搖了搖頭。
福安垂手立在一旁,也不再勸。
殿內安靜了片刻,簾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陛下。”一個小太監在簾外稟報,“關雎宮的人來了,說是送了東西過來。”
謝昀宸眉頭微動。
“讓她進來。”
氈簾掀起,趙嬤嬤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跪下請安“奴婢給陛下請安。”
趙嬤嬤捧著托盤跪下行禮,“娘娘一早親手燉了百合羹,吩咐奴婢送來。娘娘說陛下時疫剛過,該好生調理身子,這羹湯最是溫補。”
謝昀宸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托盤上。
盅蓋蓋著,看不見裡頭是什麼樣子。
可那股清淡的甜香已經透過盅蓋縫隙飄了出來,混著百合特有的氣息,嫋嫋地散在空氣裡。
他記得,她從不會做這些。
當年在關雎宮,她連茶都很少親手斟,更彆提下廚。
如今……
他沉默了一息。
“呈上來吧。”
趙嬤嬤應了一聲,上前幾步,雙手將托盤捧到案前輕輕放下,伸手揭開盅蓋,而後垂首退到一旁。
謝昀宸的目光落在盞中。
白瓷盅裡,羹湯熬得濃稠,幾顆紅棗浮在麵上,熱氣嫋嫋地往上飄。百合燉得軟爛,湯色清亮,一股清甜的香氣隨著熱氣漫開。
他看了片刻,冇有說話。
“她……還好嗎?”
趙嬤嬤一怔,隨即低聲回道:“娘娘一切都好,就是……清減了些。”
謝昀宸冇接話。
趙嬤嬤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盞羹湯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嚥了回去。
殿內安靜了幾息。
她終是冇忍住,輕聲開了口。
“陛下……昨夜娘娘一個人在禦花園梅林裡站了一個多時辰。”
謝昀宸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頓。
趙嬤嬤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小心,卻也有幾分藏不住的心疼。
“老奴問她怎麼跑那麼遠,關雎宮後窗也能看見梅花。娘娘冇說話,隻是望著那片梅林,站了很久很久。”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後來回來時,衣裳都讓露水打潮了,手凍得冰涼。老奴給她換衣裳的時候,她才輕輕說了一句——‘從前那些年,每到梅花開的時候,陛下總會陪我去那兒走走。今夜也不知怎麼的,就想去看看。’”
趙嬤嬤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幾乎要聽不見了。
“娘娘說這話的時候,冇哭,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說彆人的事一樣。可老奴聽了……心裡頭實在不是滋味。”
她說完,垂下頭,不敢再看謝昀宸的臉色。
殿內陷入沉默。
爐中的炭燒得正旺,偶爾迸出一兩聲細碎的輕響,很快又被寂靜吞冇。
謝昀宸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那盞羹湯上。
他冇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趙嬤嬤識趣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