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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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回過神，垂下眼，沉默了一息，再抬眼時，眼底是恰到好處的謙遜與不安。
“皇上這般恩寵，臣妾如何擔得起。”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秦嬤嬤看著她，心中暗歎。
這位主子，是真的沉得住氣。
換了旁人，聽見這樣的訊息，早已喜不自勝。這位主子卻依舊沉穩，半點不張揚，難怪能入帝王心。
“娘娘先安心養著，身子好了，再謝恩不遲。”秦嬤嬤溫聲道。
蘇沅溪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氈簾掀起，謝昀宸大步走了進來。
蘇沅溪一怔，下意識便要起身行禮，手腕卻被人輕輕按住。
“彆動。”
謝昀宸在榻邊坐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躺著。”
蘇沅溪冇有再勉強，隻是安靜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
她不等他繼續說，先輕輕低下頭，聲音輕軟又帶著幾分惶然，主動提起封賞：
“陛下……臣妾剛醒，便聽嬤嬤說，您晉了臣妾為修容，還賜了新封號與未央宮。”
她抬眸看他，眼底是恰到好處的柔軟與不安：
“臣妾不過是儘心侍奉罷了，實在擔不起這樣的重賞。”
謝昀宸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一軟，將她的手握住，語氣不自覺放得更柔：
“你自然當得起，朕高熱那四日，你守在朕榻前不眠不休。朕昏沉不醒，是你寸步不離。福安都同朕說了，你那幾夜幾乎未曾閤眼。”
他伸出另一隻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生澀卻溫柔。
“這些日子，你就先在養心殿養病，等你養好身子，朕帶你去未央宮。那裡空置多年，朕已經讓人重新收拾，你若有不喜的地方，隻管告訴朕，或者直接吩咐福安讓他吩咐人去改。”
蘇沅溪聽著，抿了抿唇，像是猶豫了許久，才輕輕開口：
“好，謝謝陛下……”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不安，“隻是臣妾在養心殿養病，會不會不合規矩？這裡畢竟是陛下起居的地方……”
謝昀宸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忽然笑了。
“規矩？”他抬手點了點她鼻尖，“你闖進養心殿的時候，怎麼冇見你想著規矩？”
蘇沅溪臉一紅，垂下眼，小聲嘟囔：“那時候……那時候不是擔心陛下嘛……”
“所以現在就不擔心了？”
“現在……”她抬起眼，望他，“現在陛下好了，臣妾就……就該守規矩了。”
謝昀宸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心頭更軟。
“朕就是規矩。”他說，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朕讓你住，你就安心住著。誰敢說什麼？”
他說著，眉眼間的冷硬又柔和了幾分：
“朕新給你賜的封號暻，乃日光普照、明朗清朗之意。朕望你此後，如晴日在側，一生安穩明亮，歲歲無憂。”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亦望你無論何時何地，都如這封號一般——不必掩了自己的光，不必看人臉色，也不必委曲求全。在朕身邊，你隻需做你自己。”
他語氣沉緩，是帝王獨有的鄭重期許。
蘇沅溪聞言，那雙桃花眼裡水光微微晃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了一池春水。
“臣妾入宮以來，隻想著恪守本分，從未敢奢求什麼，可陛下待臣妾……待臣妾這樣好，好到臣妾有時候都不敢信，怕是一場夢，醒過來就什麼都冇了。”
蘇沅溪望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她的眼尾本就微微上挑，此刻被這薄紅一襯，愈發惹人憐惜
謝昀宸看著她，正要開口說什麼。
下一瞬，蘇沅溪忽然撐起身子，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陛下……”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帶著幾分病後的沙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哽咽。
“臣妾不知道該怎麼回報陛下。”
她動作有些急，牽動了病中的身子，渾身痠軟無力，撲過去時幾乎是跌進他懷中的。
可她不管不顧，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可若是有人能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在埋進他懷中的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清明。
謝昀宸身子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她。
她埋在他懷裡，看不見表情，隻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泛著薄紅的耳尖。
她的手環得很緊，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他心裡某處忽然塌了下去。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她，掌心貼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
“誰要你回報了？”他低聲說，語氣裡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朕給你這些，又不是為了讓你回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
“朕隻是想對你好，而且，朕不是說過，無人時喚朕硯之嗎？又忘了？”
蘇沅溪埋在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抬頭。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開口，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硯之……”
她喚得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臣妾方纔太高興了，一時忘了。”她頓了頓，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以後……臣妾記著了。”
謝昀宸聽著她軟軟的聲音，心裡那點柔軟幾乎要溢位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道：“記著就好，朕聽人說，未央宮的景緻是宮裡數一數二的，一年四季各不相同。尤其是雪落的時候，滿宮銀裝素裹，站在廊下望去，像是置身畫裡。等今年再落雪，朕去未央宮陪你賞雪。”
蘇沅溪這才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她輕聲說，唇角微微彎起，“臣妾記著了，硯之可不許賴。”
謝昀宸被她那點小得意的模樣逗笑了。
“朕金口玉言，什麼時候賴過？”他抬手點了點她鼻尖，“好好養病，養好了就去。”
蘇沅溪點了點頭，卻仍抱著他不肯撒手。
謝昀宸也不催她，隻是靜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許久，蘇沅溪才慢慢鬆開手，往後靠回枕上。
她眨了眨眼，睏意漸漸湧上來。
謝昀宸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睡吧。”
蘇沅溪點了點頭，閉上眼。
可她的手，還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開。
謝昀宸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了許久，眸光沉沉。
最終，他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