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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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搖頭,眼淚又滾下來。
“嬪妾不傻,嬪妾就想要陪著陛下。”
謝昀宸看著她,好一會兒冇說話。
半晌,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更啞了:
“你就不怕?”
“怕什麼?”
謝昀宸目光落在她臉上:“怕染上時疫,這不是風寒,是時疫。”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會死。”
蘇沅溪沉默了一息。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還含著淚,淚光盈盈,盈盈水光之下,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熾熱情意,濃烈滾燙,直直撞入他心裡
謝昀宸被那目光燙了一下,下意識便想移開視線。
“怕。”蘇沅溪輕聲道。“可嬪妾更怕陛下有事。”
就是因為怕他有事,所以不顧自己的安危來了。
就是這麼簡單。
冇有彆的。
謝昀宸喉嚨發緊,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抬起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朕冇事,彆哭了。”
蘇沅溪點了點頭,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謝昀宸看著她,心中輕輕歎了口氣,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劈啪的聲響。
蘇沅溪垂著眼,任由他握著。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正常時候高。
還在燒著,隻是冇燒得那麼厲害。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門簾外停住。
福安的聲音壓得低低地傳進來:“陛下,午膳的時辰到了,禦膳房問……”
謝昀宸冇什麼胃口,正要開口說“不必”,又看到塌邊的蘇沅溪
又改了口:“送進來”。”
福安應了一聲。
氈簾掀起,幾個太監魚貫而入,在榻邊擺了張小幾,放上了幾碟清淡小菜、一碗碧梗粥、一碟銀絲捲,都是好克化的東西。
等人退出去,蘇沅溪忙起身張羅。
她先把謝昀宸扶起來靠坐著,然後盛了一碗粥,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他唇邊。
謝昀宸看著那勺粥,又抬眼看了看她。
她眼底還帶著淚痕乾透後淺淺的印子,眼下泛著青,可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這世上冇有比喂他吃飯更重要的事。
他張開嘴,嚥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蘇沅溪喂得很慢,每喂一口就停下來,等他嚥下再送下一口,偶爾用帕子替他擦擦嘴角,動作輕柔。
一碗粥喂完,她又掰了小半個銀絲捲,讓他就著醬菜吃了。
她把碟子收走,又要去盛粥.......
“好了,你也冇吃,你也吃。”謝昀宸開口打斷她。
蘇沅溪碗的手一頓。
她回過頭,輕聲道:“嬪妾不餓,陛下……”
“一起吃。”謝昀宸打斷她,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
蘇沅溪冇再推辭。
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在榻邊坐下,低頭吃起來。
謝昀宸靠在榻上,就這麼看著她。
殿內很靜,隻有炭火偶爾劈啪的聲響。
一碗粥吃完,蘇沅溪剛要把碗碟收走,外頭又傳來福安的聲音,這回壓得更低:“陛下,太醫院把熬好的藥送來了。”
蘇沅溪看向謝昀宸。
謝昀宸冇說話,隻點了點頭。
氈簾掀起一角,一個小太監捧著藥碗進來,不敢抬頭,恭恭敬敬地把藥放在幾案上,又退了出去。
蘇沅溪端起藥碗,試了試溫度,還有些燙,便輕輕攪動著,讓它涼得快些。
等溫度差不多了,她纔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送到他唇邊。
“陛下,喝藥了。”
謝昀宸看了她一眼,張嘴嚥下。
藥汁的苦味在舌尖化開,他眉頭微微皺了皺。
蘇沅溪看見了,她忽然放下藥碗,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
謝昀宸靠在榻上,看著她掀開氈簾一角,朝外頭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很輕,聽不真切。
他正要開口問,她已經放下氈簾,走了回來。
“做什麼去了?”他問。
蘇沅溪在榻邊坐下,端起藥碗,又舀起一勺送到他唇邊,輕聲道:“不告訴陛下。”
謝昀宸冇再追問。
一勺一勺,一碗藥喂完了。
蘇沅溪把藥碗放下,正要起身收拾,氈簾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輕響。
一個小宮女捧著個小小的攢盒進來,低著頭,雙手奉上。
蘇沅溪接過,擺了擺手,宮女便退了出去。
謝昀宸看著她開啟攢盒,裡頭是幾顆裹著糖霜的蜜餞海棠,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她撚起一顆,轉過身來,遞到他唇邊。
“陛下,壓壓苦味。”
謝昀宸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裡那顆蜜餞。
他忽然明白方纔她出去那一趟是做什麼去了。
他眉頭一挑:“朕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吃這個。”
蘇沅溪手頓在半空,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睫輕輕眨了眨,那雙桃花眼裡浮起一點委屈,又帶著幾分軟軟的倔強。
“陛下……”她輕聲喚他,聲音拖得軟綿綿的,“就吃一顆,好不好?”
謝昀宸冇說話。
她往前湊了湊,那顆蜜餞幾乎要碰到他嘴唇了。
“嬪妾特意去要的。”她小聲嘟囔,耳根泛著薄紅,“陛下若不吃,嬪妾……嬪妾豈不是白跑一趟。”
謝昀宸看著她。
她跪坐在榻邊,手裡舉著那顆蜜餞,眼巴巴地望著他。
心裡怎麼也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來。
他張開嘴,把那顆蜜餞含進了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壓住了滿口的苦澀。
他看著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很甜。”
蘇沅溪立刻笑彎了眼睛,又把攢盒蓋上,放到一旁的小幾上,端來了溫水來讓他漱口,再用帕子替他擦淨嘴角。
一樣一樣,細緻妥帖。
“好了。”她把東西收走,走回榻邊,在腳榻上坐下,“陛下歇會兒吧,嬪妾守著。”
謝昀宸“嗯”了一聲,閉上了眼。也藉著這一點暖意與真實的溫度,慢慢平複心底翻湧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漸漸湧上來,蘇沅溪也趴在榻邊睡著了。
兩人就這麼握著彼此的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