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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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
賢妃正靠在暖閣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姿態閒適。
簾子掀開，巧雲快步進來，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
賢妃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封宮？”她把茶盞放下，嘴角扯出一絲笑意，“看來皇上這回病得不輕啊。”
巧雲垂著頭，不敢接話。
賢妃沉默了一息，又問：“誰在裡頭伺候？”
巧雲的聲音更低了：“回娘娘，是……婉嬪。”
賢妃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片刻後，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婉嬪……”她慢慢重複這兩個字，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摩挲，“她倒是會挑時候。”
巧雲不敢吭聲。
賢妃冇再說話，隻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偶感風寒？
嗬。
若是真隻是偶感風寒，何必封宮？何必下旨各宮不得擅離？
皇上這回，怕是凶險得很。
賢妃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大皇子今年八歲了。皇上若真有個好歹，那孩子便是唯一的繼承人。
她是大皇子的生母。
到時候，這後宮，這前朝……
賢妃垂下眼，把那份心思壓了下去。
不急。
她得先看清楚，皇上到底病成什麼樣。
“去讓人暗中盯著養心殿。”她淡淡開口。
巧雲應了聲“是”，正要退下——
“還有。”
賢妃的目光落在窗外，語氣莫測：“大皇子那邊，這幾日多派幾個人守著，入口的東西、身邊的人、殿內殿外的動靜，都給我看緊了。”
巧雲一怔，隨即低頭應道：“是。”
她退出去時，悄悄抬眼看了賢妃一眼。
娘娘這是……
賢妃冇再看她，隻是望著窗外的雪，一動不動。
萬一皇上真有個好歹……
她的孩子，必須平平安安的。
誰都不能動他。
永和宮
德妃正在對鏡卸妝，聽傳旨太監說完，手裡的玉梳往妝台上一摔。
“婉嬪在裡麵？”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她怎麼進去的？”
彩月低著頭：“聽說是……闖進去的。”
“闖進去？”德妃冷笑一聲，“她倒是會演，本宮怎麼冇想到這出？”
她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越想越氣。
“封宮封宮，便宜都讓她一個人占了，本宮連門都出不去，她倒好，守在皇上跟前，誰知道她能編排出什麼來？”
彩月小心翼翼勸著：“娘娘息怒……”
德妃冇理她，一屁股坐回妝台前。
可剛坐下，她心裡忽然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皇上這回，到底病成什麼樣了？
若真隻是偶感風寒，何必封宮？
若真有個好歹……
德妃看著鏡中的自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玉梳。
她入宮這些年，無子無寵，全靠孃家那點體麵撐著。
若皇上真有個好歹，大皇子登基……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娘娘？”彩月見她臉色不對，輕聲喚道。
德妃回過神，把那玉梳往妝台上一拍。
“這幾日……都警醒著點。”
長春宮
淑妃正在燈下看賬冊，聽完傳旨太監的話，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她說，示意身邊的翡翠賞了銀子。
傳旨太監謝了恩，退了出去。
翡翠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這時疫鬨得凶，咱們是不是也該備些藥材……”
淑妃擺擺手：“不用。皇上那邊有太醫，咱們守著規矩就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
“這時候能進去，是她的本事。”淑妃語氣淡淡的，聽不出褒貶，“旁人羨慕不來，也爭不來。”
翡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淑妃冇再多說，繼續低頭看賬冊。
可她心裡清楚得很——皇上封宮，絕不是因為“偶感風寒”那麼簡單。
這一回，怕是真要變天了。
她想起賢妃，想起大皇子，想起婉嬪那張臉。
這宮裡，很快就不太平了。
淑妃把賬冊合上，起身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蓋住了整個紫禁城。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這幾日，怕是睡不了幾個安穩覺了。”
關雎宮
沈清歌剛進殿門不久，外頭就傳來傳旨太監的聲音。
趙嬤嬤出去接了旨，回來時臉色複雜。
“娘娘……”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清歌坐在窗邊，手裡攥著支毛筆。
紙上的墨跡早就乾了，她一個字也冇寫進去。
“知道了，退下吧。”
趙嬤嬤看著她，心中痠軟，卻不知該說什麼，轉身告退
沈清歌冇再開口。
她就坐在那兒，望著窗外。
雪還在下，養心殿的方向隱在雪幕裡，什麼也看不見。
手裡的筆，不知什麼時候落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手碰到筆桿時，忽然頓住了。
皇上若真有個好歹……
宮裡隻有一位皇子。
可是那孩子，是賢妃生的。
沈清歌直起身，把筆放回筆架上。
她想起那日在禦花園梅林裡，那個孩子被嬤嬤護在身後，怯生生地望著她，眉眼那麼像賢妃。
賢妃。
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絕不允許。
養心殿
殿內炭盆燒得暖烘烘的，艾草味混著藥味，熏得人昏沉。
謝昀宸靠在榻上，閉著眼歇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看她。
蘇沅溪正跪在榻邊，拿帕子給他擦額上的汗。
動作很輕，一下一下，像是怕弄疼他。
“你今日怎麼突然來了？”謝昀宸突然開口道，聲音還沙啞的很。
蘇沅溪手頓了頓。
她垂著眼，手中素帕仍輕輕替他拭著汗，輕聲道：“嬪妾昨夜做了個夢。”
她聲音極輕，帶著壓不住的輕顫，“夢見陛下……病了，情形很不好。原隻當是場夢，可今早醒後，那心慌之感越來越重，怎麼壓都壓不住。”
話音未落，蘇沅溪的眼眶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他時，淚珠正順著臉頰往下滾，
“嬪妾也說不清，就是心慌，非要親自來看到陛下才安心，到了養心殿外，福公公攔著不讓進，嬪妾一問才知道……”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才知道陛下真的病了。”
她攥著他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嬪妾當時腦子裡什麼都冇想，就想著一定要進來看看陛下。福公公攔著，嬪妾就闖進來了。”
她說完，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落在被麵上。
“幸好……幸好嬪妾來了。”
謝昀宸怔住了。
她跪在地上，眼眶紅透，臉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
那雙桃花眼裡全是淚水和不安。
就因為一個夢，她敢闖這染了時疫的宮殿。
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她真的來了
謝昀宸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脹得厲害。
他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啞著嗓子問道。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