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闖養心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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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伺候皇上這麼多年,聽過多少妃嬪口口聲聲說“擔心陛下”。
可大多都隻是嘴上逢場作戲。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誰捨得拿自己的命去賭?
可眼前這個……
他看著這個女人。
她哭得滿臉是淚,抓著他袖子的手在發抖,可那雙眼睛裡的堅定和擔憂,讓他忽然明白......
難怪陛下對她特殊。
這種傻,這種真,在這深宮裡,他三十年了,頭一回見。
他正要開口再勸點什麼,蘇沅溪忽然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望著那扇殿門,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公公,是我自己要進去的,後果我願意一力承擔。”
福安一愣。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蘇沅溪已經提起裙襬,猛地從他身側衝了過去。
“娘娘!”
福安和秦嬤嬤伸手去攔,卻都隻抓住一把空氣。
蘇沅溪幾步衝到殿門前,雙手一推。
門開了。
一股濃濃的艾草和藥味撲麵而來。
蘇沅溪站在門口,愣了一瞬。
這是她第一次進養心殿。
殿內比她想的還要寬敞,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嚇人。
幾個太監宮女都蒙著麵幕,站在不遠處,見她闖進來,皆是一怔。
蘇沅溪無暇顧及旁人,腳步微急地往前走,可四下皆是隔扇與垂簾,竟一時不知該往何處去。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抓住離她最近的一個小太監,顫聲問道:“皇上在哪兒?”
一個小太監下意識往後指了指,又慌忙垂下頭。
蘇沅溪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是一道緊閉的木門。
她抬腳便往那邊走。
一旁的宮女回過神來,慌忙上前阻攔:“娘娘!您不能——”
蘇沅溪冇理,快步走到門前,抬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道隔扇,隔扇半掩著,能看見裡頭有人影晃動。
她推開隔扇。
再往裡,又是一道重重簾幕。
簾後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那人刻意壓著嗓子,可那聲音,她隻一聽,便知是誰。
蘇沅溪在簾前頓住腳步。
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那雙桃花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輕輕掀開簾子。
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
謝昀宸閉著眼躺在龍榻上,臉色白得駭人,嘴脣乾裂,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竟似瘦了一圈。
柳院判以素帛蒙麵,僅露雙目守在榻邊,見她進來,驚得站起身:“娘娘?您怎麼進來了?”
蘇沅溪冇答。
她一步一步走到榻前,跪了下去。
聲音哽咽:“陛下.....”
謝昀宸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
看見她,他愣了一瞬,隨即眉頭皺起來。
“胡鬨,你怎麼進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沅溪的眼裡蓄滿的淚水一下子湧出來。
她想說話,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跪在那裡,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昀宸看向一旁的柳院判,眉峰微蹙:“你先退下。”
柳院判一愣:“皇上,臣——”
“就在簾外候著。”
柳院判應了聲“是”,低頭退了出去。
簾子落下,殿內安靜下來。
謝昀宸目光落回她臉上。
她跪在地上,臉上全是淚,頭髮上還有冇化完的雪,衣裳也濕了一片,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裡麵,滿滿噹噹,隻裝著他一個人。
他忽然就說不出責備的話了。
沉默了片刻,他聲音比方纔軟了些:
“過來。”
蘇沅溪膝行兩步,挪到榻邊。
謝昀宸微微動了動手指,想替她拭去眼淚,那隻手卻燙得嚇人,抬起時微微發顫,連力氣都冇有。
蘇沅溪見狀,連忙伸手握住,將自己的臉輕輕貼在他掌心。
他指腹蹭過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了什麼。
“哭什麼?”他啞著嗓子開口,“朕又冇死。”
蘇沅溪搖頭,眼淚流得更凶。
“你不知道這病的嚴重嗎?”謝昀宸看著她,嗓音沙啞,“就這麼闖進來,不要命了?”
蘇沅溪緊緊攥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我不怕。”
她哭著,語氣裡又帶著幾分執拗,“陛下若有不測,嬪妾也不活了。”
謝昀宸猛地一怔。
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滾燙一同湧上來,整個心口又酸又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唇角。
“傻不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音剛落,蘇沅溪腦海裡忽然響起001的聲音,許久未動的心動值終於上升了:
【目標資料更新:心動值:88%,信任值:80%】
殿門外,福安站在那裡,還冇從剛纔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歎了口氣,正要轉身,餘光卻瞥見廊下拐角處,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
是禦前的小路子。
福安眉頭一皺。
小路子跑得急,到了跟前還喘著氣,臉都白了:“福……福公公!”
“慌什麼?”福安低聲斥道,“慢慢說。”
小路子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公公,不好了……皇上染時疫的訊息,不知怎的走漏了!外頭都傳開了,各宮那邊怕是……”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厚實的布巾,往臉上一蒙,在腦後繫緊了,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艾草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福安放輕腳步,穿過前殿,走到寢殿的門簾前。
簾子裡頭傳來婉嬪娘孃的哭腔聲。
福安站在簾外,壓低聲音開口:“皇上,奴纔有要事稟報。”
簾內靜了一息。
“說。”謝昀宸虛弱的聲音從簾內傳出來
福安低著頭,隔著簾子回稟:“回皇上,方纔外頭傳話進來,皇上龍體欠安的訊息走漏了。各宮那邊怕是已經傳開了,奴才鬥膽,請皇上示下。”
簾內傳出謝昀宸的咳嗽聲。
好一會兒,才聽見謝昀宸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傳旨……徹查,訊息從哪兒走漏的,給朕查清楚……查出來,但凡涉事之人,一個不留。”
福安心頭一凜,跪了下去。
“再傳諭六宮……朕隻是偶感風寒,需靜養幾日。誰再敢提時疫二字……以造謠惑眾論,殺無赦。”
他語速極緩,每說幾字便止不住輕咳幾聲,氣息微弱,語氣卻冷得刺骨。
“還有……即日起皇宮封禁。各宮宮人無事不得踏出宮門半步,各宮主位,無朕親召,一律不準擅離居所。”
福安屏息一一謹記,不敢有半分疏漏。
簾內又靜了許久,纔再次傳來聲音,比方纔更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召內閣首輔祝卿即刻入宮,朕有要事相商。”
“奴才遵旨!”
福安重重叩首,起身不敢多留,躬身疾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