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攬溪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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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雲退下後，屋裡靜了下來。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透過窗欞灑進一片明淨的光。
蘇沅溪在明間坐了會兒，起身朝東次間走去。
春桃開啟隨身帶來的箱籠，開始歸置貼身衣物，嘴裡習慣性地唸叨：“小姐，這寢衣放在……”
“春桃。”蘇沅溪輕聲打斷。
春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紅，忙改口：“貴人，奴婢一時還冇改過口來。”
“往後要記住了。”蘇沅溪在梳妝檯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平靜的容顏，“這兒是皇宮，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聽著。稱呼錯了是小，若讓人拿住話柄，說咱們不懂規矩，便是大事。”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春桃肅了神色，鄭重福身：“奴婢記住了，絕不再犯。”
夏竹檢查完屋裡的擺設，走過來低聲道：“貴人所慮極是。這宮裡不比家中，處處都要謹慎。”
蘇沅溪點點頭，冇再多言。
她看著春桃將帶來的首飾收進裡層抽屜，隻留了幾支素玉簪和不起眼的珠花在外頭備用。
約莫過了兩刻鐘，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貴人，”是秋雲的聲音，“午膳時辰到了。可要現在傳膳？”
“傳吧。”
午膳擺在了明間。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盛在白瓷碟裡。
一道清燉乳鴿，一道胭脂鵝脯，一碟清炒時蔬，一碟拌三絲，湯是火腿鮮筍湯。主食是一小碗碧粳米飯。
秋雲侍立在旁佈菜，動作輕巧利落。每樣菜隻取一點，放在蘇沅溪麵前的碟子裡。
蘇沅溪慢慢吃著。她胃口本就小，用了小半碗飯，幾筷子菜，便擱下了筷子。
“貴人再用些？”秋雲輕聲問。
“我胃口本就小。”蘇沅溪搖搖頭，“餘下的你們端下去分了吧，彆浪費。”
秋雲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看來這是位體恤下人的主子。
她很快斂了神色，恭敬道：“謝貴人賞。”
用罷午膳，蘇沅溪在明間坐了會兒，起身在屋裡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屋中的擺設——桌椅、花瓶、書架.....
她走到西次間的書案前，案上已備好了筆墨紙硯，書架上擺著些《女誡》《女則》之類的書冊。
“夏竹。”她轉過身。
“奴婢在。”
“這院子內外，你可都檢視過了？”蘇沅溪聲音平和。
夏竹會意，恭敬道：“回貴人，奴婢已粗略看過。攬溪閣共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院有口小井，西側角門通往雜役房，平日運送雜物都從那兒進出，院子雖不大，但佈局規整，該有的都齊全。”
蘇沅溪點點頭，走到窗邊支起半扇，午後陽光暖融融地灑進來，映得她側臉一片柔和的光暈。
午後時光緩緩流淌。
蘇沅溪讓春桃夏竹將帶來的箱籠衣物徹底歸置妥當，自己則在秋雲的陪同下，在攬溪閣的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
院子確實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青磚鋪地，縫隙裡不見雜草，幾竿翠竹立在牆角，竹葉青翠，後院那口小井井台光滑，轆轤上纏著半新的麻繩。
蘇沅溪目光轉向西側的角門。
門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見外頭窄窄的巷道。
“那道門平日都關著？”
“是，隻有雜役送東西時纔開。”秋雲道，“奴婢會囑咐他們，進出務必輕悄，不擾貴人清靜。”
蘇沅溪點點頭，緩步走向院子東側。
那兒種著幾叢晚菊，淡黃色的花瓣在秋陽下微微卷邊，將謝未謝。
她的目光掠過花叢，望向院牆外那片青灰色的飛簷。
“那兒……是什麼地方？”她似是隨意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一片菊瓣。
“回貴人，是藏書閣。”秋雲道。
就在秋雲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沅溪的腦海中響起001的機械音：
【情報提示：藏書閣，謝昀宸常去之處。該資訊在宮中知曉者甚少，多以為謝昀宸隻偶爾前往，根據過往資料分析，謝昀宸常在午後去，停留約半個時辰至一個時辰。】
蘇沅溪指尖微頓，隨即收回手，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她轉過身，裙裾拂過青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回屋吧。”
回到屋裡時，日頭已開始西斜，在窗欞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秋雲請示晚膳的安排，蘇沅溪略一沉吟，輕聲道：“按例來就好。”
晚膳比午膳更簡單些，仍是四菜一湯，隻是換了兩個素淡的菜式——一道清炒豆苗，一道玉蘭片，湯是豆腐羹。
蘇沅溪用了小半碗飯，幾口小菜，便擱了筷子。
“還是分下去吧。”她溫聲道。
秋雲恭敬應聲“是”，然後指揮著小宮女將碗碟撤下。
夜色漸濃，攬溪閣點起了燈。
蘇沅溪坐在西次間的書案前，手裡握著一卷書，卻遲遲冇有翻開。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桃花眼愈發深邃。
春桃輕手輕腳進來，將一盞熱茶放在案邊。
“貴人，”她低聲道，“秋時天涼，您喝口熱茶暖暖。”
蘇沅溪抬起頭，接過茶盞。溫熱的瓷壁熨帖著掌心，她輕輕籲了口氣。
此時春桃和夏竹進來，手裡捧著幾套衣裳。
“貴人，這是明日要穿的衣裳，奴婢挑了三套，您看看哪套合適？”
一套藕荷色素麵長裙，一套淡青色繡纏枝紋的，一套月白底繡折枝梅的，都是素雅的顏色，不出挑，但也不會失禮。
蘇沅溪的手指撫過那套藕荷色的衣裙，料子柔軟，顏色溫潤，襯她的膚色。
“就這套吧。”她道。
“是。”夏竹將另外兩套收起，“這料子輕薄卻不透，袖口裙襬的針腳都密實，秋雲姐姐說，穿著既合規矩，行動也便宜。”
秋雲適時上前，手裡托著個黑漆螺鈿首飾盒。
盒蓋開啟，裡頭是一套珍珠頭麵——簪子、掩鬢、耳墜，珠子都不大，但顆顆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
“首飾配這套可好？”秋雲輕聲問，“素淨大方，正合貴人的氣質。”
蘇沅溪看了看，點點頭：“很妥當。”
“明日辰時起身梳妝，巳時前到長春宮，時辰正好。”秋雲將首飾盒小心合上，“今夜貴人早些安置，養足精神纔好。”
蘇沅溪的目光落在秋雲臉上，看了片刻，才溫聲道：“你費心了。”
秋雲低頭：“奴婢應當的。”
蘇沅溪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歇吧。”她放下茶盞，起身。
春桃伺候她卸了釵環，散了髮髻，青絲如瀑垂下，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夏竹鋪好了床褥，帳幔已放下，被角掖得整齊。
燭火熄滅，屋裡陷入黑暗。
蘇沅溪在榻上躺下，帳幔隔絕了大部分光線，隻餘窗外透進的、極淡的月光。
蘇沅溪望著帳頂朦朧的暗影，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午後在院中看到的那片青灰色飛簷。
藏書閣。
謝昀宸常去之處。
宮中少有人知。
她緩緩閉上眼，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