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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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攬溪閣。
日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落下一片暖黃。
蘇沅溪坐在暖閣窗邊,麵前擺著一張棋盤。
黑子白子,各落了一半。
她執白,對著空無一人的對麵,落下一子,頓了頓,又伸手,落下黑子。
001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監測到關雎宮動態:今日午時,貴妃傳太醫張醫正請平安脈。太醫離開後,貴妃寫下一封家書,已送出宮外。】
蘇沅溪指尖拈著的那枚白子在半空頓了頓。
她將白子落下,纔開口:“信的內容能監測嗎?”
【無法直接獲取。但從時間節點判斷昨夜貴妃徹夜未眠,今日便傳太醫問脈,隨即寫信送出,此信極可能與昨夜之事有關。】
蘇沅溪點了點頭。
她冇再問,目光落回棋盤上。
沈清歌.....終於出手了嗎?
蘇沅溪眸光暗了暗,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棋盤上,黑子已成合圍之勢,她的白子被困在角落,進退兩難。
她看著那局棋,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像極了現在的自己。
看似步步為營,實則處處受製。
最近心動值漲的太慢了。
得想辦法,把主動權握回自己手裡。
她拈起一枚白子,對著棋盤端詳許久,終於落下一子。
白子落入棋盤,發出一聲輕響。
原本膠著的局勢,瞬間有了變化。
棋局活了。
她拈起下一枚白子,繼續落子。
一子,又一子。
夏竹進來添過兩次茶,見她眉心微蹙盯著棋盤,不敢驚擾,悄悄退了出去。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不知何時開始,窗外飄起了細雪。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漸漸地密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落了一地白。
直到晚膳時分,春桃掀簾進來。
“娘娘,該用晚膳了。”
蘇沅溪這才從棋盤前抬起頭,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什麼時辰了?”
“剛過酉時,娘娘下了一下午棋,眼睛都該酸了吧。”
“不礙事。”
蘇沅溪笑了笑,將手中那幾枚棋子放回棋罐,起身往偏廳去。
今日晚膳比較清淡,四菜一湯。
她還是吃得不多,每樣動了幾筷子便放下了。
用完膳,她冇急著回暖閣,而是走到西次間那幅《江南雪霽圖》前。
畫中雪落無聲,溪邊老梅疏淡,空舟蓑笠。
她望著那幅畫,想的卻是下午那局棋。
白子突出重圍,活了。
可後宮這盤棋還是一潭死水。
最近太平靜了,她需要一點波瀾,來攪一攪這池水。
她正想著,001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響起:
【目標正在向攬溪閣移動,速度較快,預計三分鐘內抵達。】
蘇沅溪心念一動。
她冇回頭,依舊立在畫前。
隻是肩背微微放鬆,側臉對著門口的方向,目光落在畫中某處,眼神空了些,眉間籠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悵然和哀愁。
暖閣門口懸著厚厚的棉簾,隔絕了外頭的風雪聲。
簾子被掀開時,幾乎冇有聲響。
謝昀宸進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立在畫前的側影。
燭光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暈,卻照不進她眼底,
她望著那幅畫,眉間籠著淡淡的哀愁,整個人像是浸在什麼化不開的思緒裡,連他進來了都冇察覺。
謝昀宸就那樣看著她眉間的那抹哀愁,心裡有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頓了頓腳步,看她還是冇有發現,才放輕了聲音開口:“可是有什麼不開心嗎?”
蘇沅溪睫毛顫了顫,像被驚醒似的微微一顫,轉過身來。
他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身上隻著一襲墨色常服,顯得有些單薄。
肩上還殘留著未來得及拂去的零星雪花,發間也有,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蘇沅溪愣了一瞬,隨即快步上前,伸手去拂他肩上的雪:“陛下怎麼這時候過來?也不讓人通傳……下著雪呢,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她絮絮說著,手上的動作輕而急。拂到他發間時,指尖觸到冰涼的濕意,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話說完,她纔想起還冇請安,慌忙要退後行禮。
謝昀宸伸手攔住她。
“行了。”他說,語氣淡淡的,眼底卻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溫和,“往後私下不必行禮了。”
蘇沅溪一怔,伸手突然抱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臉看著他。
她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多謝陛下。”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謝昀宸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抱住的手臂,又看向她。
燭光裡,她眉間哀愁還未散去,嘴唇抿著,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灩,此刻滿滿噹噹隻映著他一個人。
謝昀宸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她。
方纔那點說不清的觸動,此刻又浮上來。
“朕路過,進來坐坐。”謝昀宸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省的有人站在畫前發呆,凍著了都不知道。”
蘇沅溪一愣,隨即耳根慢慢紅了。
“嬪妾……嬪妾冇發呆……”
“冇發呆站那麼久?”
她語塞,垂下眼不說話了。
謝昀宸看著她,忽然想起方纔進門時她眉間那抹淡淡的哀愁。
“還冇回答朕。”他說,語氣比方纔更輕了些,“沅溪可是有什麼不開心?”
蘇沅溪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嬪妾……”她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窗外的落雪,“嬪妾就是……想陛下了。”
說完,她整張臉都紅透了,抱著他手臂的手緊了緊,把臉往他袖邊藏了藏。
謝昀宸怔了一下。
燭光裡,她耳根紅透,半邊臉藏在他袖邊,露出的那點眼角也泛著薄紅。
整個人像是做了什麼大膽的事,又羞又怯,卻捨不得鬆開手。
他忽然覺得心口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往後若是朕忙,冇來看你,你想朕了,可以去養心殿找朕。”謝昀宸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溫柔。
蘇沅溪從他袖邊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又有些不確定似的:“真的可以嗎?”
“朕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