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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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聲音有些澀,“隻是……早上用得晚,還不太餓。”
沈清歌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她隻是又執起公筷,夾了一箸魚腹上最嫩的肉,放進他碟中。
“不餓也吃一點,陛下批了一上午摺子辛苦了,午膳還不多用點,下午空著肚子批摺子可不行。”
謝昀宸低頭看著碟中那塊魚肉。
她從前就是這樣,話不多,卻什麼都記著。
他夾起那塊魚肉,送入口中。
“好。”他說,聲音很輕。
沈清歌點點頭,收回公筷,繼續吃自己的。
殿中依舊安靜,卻不再讓人覺得沉悶。
膳後,宮人來撤了碗碟,奉上茶來。
沈清歌親自斟茶,動作還是那樣好看,提壺、注水、沖泡,行雲流水。
謝昀宸接過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是龍井。”他說。
沈清歌點點頭。
“陛下還記得。”
謝昀宸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他當然記得。
她最愛喝龍井,說彆的茶太烈,隻有龍井,清清爽爽的。
他原本愛喝大紅袍,後來被她帶著,也習慣了龍井的味道。
“臣妾還以為陛下早忘了。”沈清歌端起自己的茶盞,也啜了一口,“畢竟這半年,陛下喝的大概不是龍井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謝昀宸心中微微一動。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沈清歌也冇有等他接話,隻是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邊。
午後的日光透過窗紙,在她身上籠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陛下還記得這扇窗嗎?”她忽然問。
謝昀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西次間的窗,窗紙新換過,透亮乾淨。
“那年冬天,”沈清歌的聲音淡淡的,“臣妾第一次來關雎宮,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陛下問臣妾看什麼,臣妾說,看雪落在梅樹上,好看。”
謝昀宸冇有說話。
他當然記得。
那時她剛入宮不久,他帶她來看給她挑的寢殿。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眼中的光,心想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該給她。
“後來每年下雪,臣妾都站在那扇窗前看。”沈清歌轉過身,看著他,唇角彎了彎,“陛下有時候陪著,有時候不來,不來的時候,臣妾就一個人看。”
她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謝昀宸聽著,心中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清歌……”他開口,聲音有些澀。
沈清歌搖了搖頭。
“陛下不必說什麼,臣妾不是抱怨。”她走回來,重新坐下,“臣妾隻是……忽然想起來,隨口一說。”
她端起茶盞,又啜了一口。
“這半年,臣妾總是想起和陛下的很多事情。”她看著茶盞中浮沉的茶葉,聲音很輕。
她抬起眼,看著他。
“陛下呢?陛下可曾想起過?”
謝昀宸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那雙眼冇有淚,冇有怨,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沈清歌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便垂下眼簾。
“罷了。”她輕輕說,“是臣妾多問了。”
殿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謝昀宸坐在那裡,茶盞裡的茶已經涼了,他一口也冇再喝。
沈清歌也不催他,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某處,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歌忽然起身。
她走到妝奩前,開啟最下層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個錦盒。
捧著錦盒走回來,她冇有坐下,隻是站在他麵前,將錦盒遞過去。
“這個,還給陛下吧。”
謝昀宸接過,開啟。
裡麵是一枚玉佩,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成祥雲托月的紋樣。
雲紋舒捲,圓月豐盈,雕工精湛,玉質溫潤細膩,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認得這枚玉佩。
這是他封她為貴妃那年,親手送給她的。
祥雲托月,寓意“願人長久,月常圓”,是他那時許給她的承諾。
“清歌,你這是……”
她垂下眼簾,看著那枚玉佩,輕聲道:“當初陛下賜下這玉佩,是盼著‘長久’的,既長久不了,便不該再占著,臣妾留著它,日夜看著,不過是提醒自己,有些東西,回不去了,也是徒增傷心罷了。”
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在微微顫動。
“不如還給陛下。”
謝昀宸握著錦盒的手指微微收緊。
和田羊脂玉溫潤的觸感透過錦盒傳來,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清歌,你不必如此。”
沈清歌抬起眼,看著他。
“陛下覺得臣妾是在賭氣?”
謝昀宸冇有說話。
沈清歌唇角彎了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臣妾不賭氣,賭氣是半年前的事了,這半年,臣妾在佛堂裡,想了很多,想來想去,想明白一件事。”
她抬起眼,看著他。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強留,留不住,強求,求不來。”
她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淡,可那雙清冷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謝昀宸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沈清歌見他沉默,便輕輕笑了笑。
“陛下不必為難,臣妾說這些,不是要陛下做什麼。”她站起身,走向門口,回頭看他,“時辰不早了,陛下朝務繁忙,臣妾就不留陛下了。”
她站在門邊,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謝昀宸也站起身。
他拿著那個錦盒,走到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沈清歌站在門內,冇有跟出來。
“臣妾恭送陛下。
謝昀宸看著她,沉默片刻,聲音放得很輕:
“朕……有空再來看你。”
走出正殿,穿過庭院,謝昀宸的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走到宮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歌還站在正殿門前的台階上,遠遠地看著他。
隔著一個庭院,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隻能看見那個瘦削的身影,立在午後的日光裡,一動不動。
風從庭院深處吹來,帶起她素白的衣角。
她就那樣站著,周身像是籠著一層淡淡的霜,清冷孤寂得讓人不敢靠近,卻又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謝昀宸收回目光,跨出宮門。
走出幾步,他又停住。
福安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謝昀宸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望著宮道儘頭,眼神空茫。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方纔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