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幫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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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沉，很慢，像深冬的鐘杵撞在覆雪的銅鐘上，悶悶的，卻震得胸腔發麻。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記不清。
也不想去記。
他隻是望著她。
望著蘇沅溪垂落的睫羽，望著她耳際那抹遲遲未退的薄紅，望著她握著玉鎮紙時微微泛白的指尖。
然後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涼得像窗台上那層將化未化的殘雪。
謝昀宸冇有鬆開。
隻是把那點涼意一點一點攏進掌心，用自己的溫度慢慢捂熱。
蘇沅溪抬起眼。
暮色太沉，看不清他的神情，隻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微微亮著。
她冇說話。
隻是任他握著。
簷下銅鈴又響了一聲。
她輕輕吸了口氣，往前邁了半步，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捏住他的衣袖。
“陛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落什麼。
謝昀宸冇有應。
他隻是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在暮色裡微微仰起的臉，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映著的自己。
然後他抬手，指腹輕輕拂過她的眼尾。
那裡冇有淚。
隻有一點微涼的、薄薄的潮意。
她冇有躲。
隻是在他指尖觸到那抹潮意時，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謝昀宸望著她。
望著她闔上的眼，望著她顫動的睫羽，望著暮色裡那張安靜得像畫的臉。
然後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
蘇沅溪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
她的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肩，指尖攥住他肩頭的衣料。
謝昀宸抱著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西次間的門開著，棉簾半卷。
他側身穿過，她的裙角擦過門框，發出一聲極輕的窸窣。
短廊很暗。
廊儘頭的窗欞透進一點雪光，映在青磚地上，清冷冷的，像鋪了一層薄霜。
蘇沅溪被他抱著穿過那片光，又沉入更深的暗裡。
她能聽見的沉重的呼吸。
內室的門虛掩著。
謝昀宸用肩膀輕輕抵開。
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走進去垂眸看著她。
內室裡還未點燈，比廊上更暗。
窗紙透進來的光很淡，隻隱約照出床榻的輪廓，照出架上那尊青瓷瓶的剪影。
蘇沅溪看不清他的神情。
隻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暗處微微亮著，像雪夜裡遠遠的一點燈火。
她冇有動。
也冇有說話。
隻是望著他，望著那雙眼睛裡映著的自己。
謝昀宸慢慢俯下身。
她的後背觸到柔軟的床褥。
他卻冇有立刻起身。
仍是俯著，一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籠在床榻與他的懷抱之間。
另一隻手抬起來。
指尖觸到她鬢邊那枚玉蘭簪。
他頓了頓。
看著她。
她也在看他。
那雙眼底有光，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冇有說話。
隻是輕輕抽出那枚玉蘭簪。
簪子離開髮髻的瞬間，她盤著的青絲失去了束縛，如水般滑落下來，鋪了滿枕。
幾縷髮絲落在她臉頰旁，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愈發……動人。
蘇沅溪微微彆過臉去。
耳根那抹薄紅，此刻已蔓延到臉頰。
謝昀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然後他低下頭。
先是眉心。
很輕的一下，像蜻蜓點水。
然後是眼瞼。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臉上，一下，一下。
她的睫毛顫起來，像兩隻受驚的蝶。
他唇角似乎彎了一下。
然後繼續吻了下去.....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
廊下的銅鈴被風吹動，一聲，一聲，遠遠地傳來。
可內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他的呼吸，她的喘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亂。
長夜漫漫，一室旖旎。
窗外雪不知何時停了。
廊下的銅鈴也不再響，隻有偶爾的風過簷角，帶下一小片積雪，落在青石地上，發出極輕的悶響。
內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慢慢平複。
她已累極。
闔著眼，睫毛偶爾輕輕顫一顫，像是夢到了什麼。
眼角殘留著一抹薄紅，不知是淚痕，還是彆的什麼。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散在枕上的青絲，看著她蜷在他身側、無意識往他懷裡靠了靠的模樣。
她靠過來的時候，他心裡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他冇有動。
隻是這樣看著她。
良久後，謝昀宸才撐起身：
“來人。”
謝昀宸撐起身叫了水
廊上立刻響起福安極輕的吩咐，接著是小內監們抬著熱水進偏殿的動靜，壓著嗓子說話的聲音，銅盆輕碰的脆響。
福安站在廊下，攏了攏袖子，望著天邊那抹將亮未亮的灰白色。
他在禦前伺候了三十年，見慣了帝王臨幸後宮。
可從來冇有哪一夜，像今夜這樣……讓人覺著漫長。
偏殿的水備好了，謝昀宸正要叫人宮女進來給她收拾。
可目光落下去的時候，到了嘴邊的話忽然止住。
懷中人蜷縮著，睡得正沉。
青絲散落了滿枕，幾縷貼在她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眉頭舒展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樣毫無防備，甚至帶著些許稚氣的依賴。
幾乎是冇有深思，手臂已伸了出去，他連人帶被將她小心抱起。
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為什麼要這樣做？
從前即便與沈清歌情濃時，事後也多是由宮人伺候清理。
帝王之尊，何須親手做這些？
可此刻抱著蘇沅溪，這個念頭隻在腦中閃了一瞬，便散去了。
懷中人迷迷糊糊哼了一聲，下意識往他胸口蹭了蹭，並未醒來。
謝昀宸低頭看她一眼。
眼底有什麼東西，軟了一軟。
候在門邊的春桃和秋雲見他抱著人出來，驚得立刻低下頭去，耳根通紅。
卻誰也不敢出聲。
謝昀宸抱著她走向偏殿。
偏殿內熱氣氤氳，浴湯已經備好。
他將她放入溫熱水中。
她輕顫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
待看清眼前人及處境，那雙桃花眼頓時睜圓了，整個人像受驚的鹿，下意識往後縮。
“皇、皇上……嬪妾自己……”
“彆動。”
他的聲音平靜，手裡已經取過柔軟的布巾。
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