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各宮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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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貴妃病倒的訊息如野火燎原,燒遍了後宮。
翊坤宮裡,賢妃正對鏡試戴一對新得的東珠耳墜。
聽了宮人稟報,她拈著耳墜的手頓了頓,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雪天著涼……到底是金尊玉貴的貴妃,身子骨這般不經事。”她慢悠悠地將耳墜戴好。
心腹宮女低聲道:“娘娘,皇上這一去……”
“急什麼?”賢妃打斷她,轉過身,眼底一片冷然,“本宮倒要看看,咱們那位婉嬪娘娘,這次要如何‘解’這個局。”
永和宮中,德妃快意幾乎寫在臉上。
“舊日情分終究是舊日情分!”她嗓音尖利,對著心腹宮女,“皇上這不就巴巴地趕去守著了?且看她那副解語花的模樣,還能裝多久!本宮倒要瞧瞧,是雪夜的舊夢暖,還是攬溪閣的新茶香!”
長春宮內卻安靜得多。
淑妃坐在臨窗的暖炕上,麵前擺著一局殘棋。
聽完宮人稟報,她捏著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
“這病來的倒是時候。”她緩聲開口,棋子輕輕落下,“皇上留下,是情分,也是枷鎖。”
她抬眼,看向躬身等候的掌事宮女:“咱們的婉嬪娘娘,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回娘娘,攬溪閣那邊隻按規矩遞了問候的帖子和藥材,蘇婉嬪本人……似乎並無其他舉動。”
淑妃眉梢微挑,旋即露出一絲瞭然的淺笑。
“倒是沉得住氣。”她拈起另一枚棋子,“不急,不病,不怨……這位蘇婉嬪,比本宮想的還有意思。且看著吧,這戲,纔剛開場呢。”
後宮各處,廊下、茶房、甚至掃雪的宮人中間,低語竊竊流傳。
“聽說了嗎?皇上在關雎宮守著呢……”
“到底是貴妃娘娘,情分不一樣……”
“婉嬪娘娘今日安靜得很……”
“這才哪兒到哪兒,往後的日子,且有的熬呢……”
這訊息也如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攬溪閣的窗欞上。
蘇沅溪聽完秦嬤嬤平鋪直敘的稟報,隻輕輕“嗯”了一聲,手中繡針未停,雪白的絹帛上,一株紅梅已有了孤傲的輪廓。
春桃與夏竹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她卻恍若未覺。
係統介麵在腦海中無聲展開,那條代表“原著意誌擾動”的曲線,正以前所未有的陡峭角度向上攀升,猩紅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心驚的閾值。
窗外雪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裡,此刻唯有深海般的靜默與算計。
時間在各宮的揣測、等待與無聲的暗湧中,悄然流走。
夜幕降臨時,雪漸漸停了。
關雎宮殿內掌了燈,光線昏黃,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沈清歌服了藥,高熱稍退,陷入更深沉的昏睡。
謝昀宸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外殿。
疲憊如山壓來。
一日未進水米,卻絲毫不覺饑渴,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被一種沉重的虛無填滿。
目光掠過殿內熟悉的陳設——那架她常撫的琴,那張共閱書卷的紫檀案,那扇她總愛倚著看雨的雕花窗……每一處都牽連著記憶,甜的,苦的,爭吵的,歡笑的,如今都褪了色,隻剩下揮之不去的窒悶。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
伸手推開一道縫隙。
凜冽的寒氣灌入,沖淡了殿內渾濁的藥氣。
夜空被雪映得微亮,遠處宮簷連綿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延伸。
西邊。
攬溪閣就在那個方向。
此刻她在做什麼?是否已用了晚膳?是否……也會因他留在關雎宮,而生出一絲不安或委屈?
夜色漸深,雪光寂寂。
皇帝的身影立在窗前,良久未動。
遠處更漏聲隱隱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沉寂的寒夜裡。
而攬溪閣中,燭火早已熄了。
蘇沅溪躺在溫暖的錦被中,呼吸均勻。
窗欞上積著的雪,映著微弱的夜光,在她安靜的睡顏上,投下淺淺淡淡的影。
更漏聲聲,長夜將儘。
當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線極淡的青色時,關雎宮側殿裡,炭火將熄未熄,餘溫裹著散不去的藥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裡。
謝昀宸和衣躺在榻上,閉著眼,眉心卻始終蹙著。
這一夜睡得極淺。
遠處內殿宮人壓低的腳步聲,窗外雪壓枝頭的細微斷裂聲,都清晰可聞。
天將明時,謝昀宸起身。
福安領著人悄無聲息地進來伺候更衣,玄黑龍袍加身,玉帶扣緊,又是那個威儀深重的帝王,離開前,他走進內殿。
沈清歌仍昏睡著,高熱退了,臉色是虛弱的蒼白,在晨光熹微中,單薄得像一張隨時會破碎的紙。
她呼吸輕淺,眉心微蹙,彷彿連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他站在床前看了片刻,那些未出口的、沉重的過往沉沉壓在心頭。
最終,他移開視線,聲音低沉地對侍立在一旁的嬤嬤道:
“仔細照看著貴妃,醒了立刻回稟朕。”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大步出了殿門。雪後初霽,天光刺眼。
轎輦行在清掃過的宮道上,軲轆聲壓過積雪,發出單調的悶響。
近日朝堂上並不安寧。
西北冬防的糧草排程,戶部與兵部各執一詞,吵得他額角發脹。
幾個老臣引經據典,字字句句關乎國本,卻也將簡單的事情繞成瞭解不開的結。
下朝時,已近巳時。
回到養心殿,那幾份關乎糧草的摺子已擺在案頭。
他沉著臉翻閱,最終硃筆批了“再議”,便將摺子擱到一旁。
福安近前低語:“陛下,關雎宮那邊遞了話,貴妃娘娘已醒了,用了小半碗粥,精神尚可。”
謝昀宸拿摺子的手頓了頓。
“擺駕關雎宮。”
關雎宮內殿,窗扉開了半扇,散著藥氣。沈清歌靠坐在床頭,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被,墨發未綰,鬆散地披在肩頭。陽光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更顯清減。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踏入,她眼睫微顫,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指攥緊了被角,掙紮著想要撐起身子行禮。
“臣妾……”
“不必了。”
謝昀宸已幾步走到近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伸出手,虛虛一按,止住了她的動作。
沈清歌的動作僵住,隨即順從地放鬆了力道,重新靠回引枕。
她緩緩抬眼,目光與他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