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昭貴妃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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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今日穿了身素淨的月白綾裙和天青色夾襖,頭髮鬆鬆綰起,發間隻簪了一支碧水玉簪。
早膳剛擺上,秦嬤嬤便進來了。
“娘娘。”她福身,聲音平穩,“外頭有些動靜。”
蘇沅溪執箸的手頓了頓:“說。”
“關雎宮那邊,寅時末便宣了太醫。”秦嬤嬤抬眼,“眼下已去了兩撥人,太醫院院判也匆匆趕去了,說是貴妃娘娘突發高熱,症候來得急。”
蘇沅溪抬眼:“原因呢?”
秦嬤嬤低聲道:“訊息捂得嚴,隻說是夜裡著了涼。”
春桃倒抽一口氣:“這麼冷的天,貴妃娘娘怎麼這樣不小心……”
蘇沅溪抬手止住她的話。
心跳在胸腔裡沉緩而清晰。
來了。
“原著意誌”的第一波發力。
雪夜、著涼、高熱……每一步都精準地踩著“惹人憐惜”與“舊情牽動”的節拍。
“知道了。”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清粥小菜,細細咀嚼嚥下,“今日閉門,誰也不見,若有人問起,隻說本嬪身子也有些乏,雪天畏寒。”
“是。”秦嬤嬤躬身,又補了一句,“皇上那邊……早朝後直接擺駕關雎宮了,眼下還未出來。”
蘇沅溪垂眸看著碗中嫋嫋升起的熱氣。
“知道了。”她聲音很輕。“貴妃病重,皇上於情於理都該去。”
秦嬤嬤不再多言,悄聲退下。
今日的攬溪閣的早膳用得格外慢。
蘇沅溪細嚼慢嚥,一碗清粥用了小半個時辰。
春桃幾次想說什麼,都被夏竹輕輕搖頭止住了。
撤了膳桌,蘇沅溪從書架上隨手抽了本《詩經》,在窗邊的暖榻上坐下。
書頁攤開在《邶風》那一篇,目光落在“北風其涼,雨雪其雱”這句上,卻是久久冇有翻頁。
窗外偶爾傳來宮人掃雪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急匆匆的腳步聲。
攬溪閣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輕響。
蘇沅溪有些看不進去,便放下書,起身走到繡架前。
上頭繃著一幅未完成的雪梅圖,墨線勾勒的枝乾嶙峋,尚未來得及上色。
她拿起針,穿了銀灰色的絲線,開始繡枝頭的積雪。
一針,又一針。
針腳細密均勻,手法嫻熟。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她繡得極慢,每一針落下前,都似有片刻的凝滯。
“娘娘。”夏竹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盞紅棗茶放在她手邊,“秦嬤嬤讓小茶房備了茶點,說是雪天濕寒,喝這個暖身。”
蘇沅溪接過茶盞,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她抿了一口,甜膩的棗香在舌尖化開。
“外頭……怎麼樣了?”她輕聲問。
夏竹低聲道:“各宮都在遞帖子問候,太醫署的人進進出出,聽說賢妃娘娘、德妃娘娘都備了厚禮,長春宮那邊也送了東西。”
“咱們閣裡呢?”
“按您的吩咐,閉門謝客,不過秦嬤嬤已備了上等的溫補藥材,寫了帖子,一會兒便按規矩遞過去。”
蘇沅溪點點頭,放下茶盞,重新拿起針。
她繡得很專注,彷彿外頭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而係統資料在腦海中平靜地流動:【原著意誌修正傾向:強烈】【目標情緒波動指數:正在上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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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禦膳房送了午膳來。
四樣清淡小菜,一碗米飯,一蠱山藥排骨湯。
蘇沅溪用了半碗飯,喝了小半蠱湯,便擱了筷子。
“娘娘再用些吧?”春桃輕聲勸道。
“夠了。”蘇沅溪起身,走到窗前。
雪後初霽,陽光稀薄地灑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庭院裡,幾個小太監正在秦嬤嬤的指揮下,將掃攏的雪堆到牆角。
一切井然有序,平靜得彷彿什麼也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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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宮。
殿內暖爐燒得極旺,炭火“劈啪”作響。
藥氣混著檀香,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吸一口,都讓人覺得胸口發悶。
謝昀宸揮退跪了滿地的太醫與宮人,獨自走進內殿。
沈清歌躺在厚重的錦被中,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乾裂發白。
她閉著眼,眉心緊緊蹙著,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消瘦的頰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脆弱,即便此刻生病憔悴,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孤高氣韻仍在。
“冷……”
“孩子……”
沈清歌呼吸又急又淺,偶爾從喉間溢位幾聲含糊的囈語。
謝昀宸站在榻邊,玄黑龍袍的下襬紋絲不動。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東西——震動,愧疚,疲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抗拒。
他終究在榻邊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來。
福安悄無聲息地奉上茶,被他抬手止住。
殿內隻剩下沈清歌急促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炸響。
時間在這裡變得黏稠而緩慢,每一刻都像在煎熬。
太醫署院判跪在下方回稟,額上冷汗涔涔:“陛下,貴妃娘娘此症乃寒氣直中肺腑,兼有憂思鬱結之舊疾,邪熱內蘊,表裡俱實……臣等已用了清解之劑,隻是娘娘心脈羸弱,藥力難以速達……”
又是“憂思鬱結”。
謝昀宸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抵住眉心。
殿內安靜得可怕,隻有沈清歌偶爾從內間傳來的、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
周嬤嬤跪在一旁低聲啜泣,斷斷續續說著:“娘娘昨夜就說不舒坦……今晨起來便燒得厲害……奴婢們怎麼勸藥都不肯好好喝……”
記憶被強行撬開一道縫隙。
去年,沈清歌也是這樣病過一次。
那時他守在她榻前,親手喂藥,她嫌苦不肯喝,他便哄著,許她病好了帶她去西山看楓葉。
可後來呢?
後來是爭吵,是冷戰,是她閉宮門前那個冰冷絕望的眼神。
胸口湧上一陣滯悶的煩躁。
他目光落在沈清歌痛苦的臉上,複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福安。”
“奴纔在。”
“傳朕旨意,太醫署需竭力診治,用藥不必顧忌,關雎宮一應用度,皆按貴妃份例加倍。”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朕今日就在關雎宮守著貴妃。”
福安一怔,垂首道:“奴才遵旨。”
旨意傳下去,殿內外跪倒一片謝恩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