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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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一日緊過一日。
庭院裡的樹葉幾乎落儘，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
蘇沅溪的膝蓋已痊癒如初，臉色也日漸紅潤，不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透著溫玉般的瑩潤。
這夜，謝昀宸來時眉宇間帶著明顯的倦色。
西北冬防的奏報堆了滿案，幾個老臣為糧餉分配吵得不可開交。
他在禦書房待到掌燈時分，踏進攬溪閣時，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墨香與寒意。
蘇沅溪正坐在燈下刺繡。
見他進來，她放下手中的繃子，起身要行禮，卻被他伸手扶住。
“坐著吧。”他聲音有些啞，在她身側坐下，很自然地將她的手攏進掌心。
她的手依舊微涼，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著，漸漸暖起來。
“皇上累了吧？”蘇沅溪抬眼看他，桃花眼裡滿是關切，“嬪妾讓小茶房溫著燕窩粥，要不要用一些？”
謝昀宸搖頭，隻閉眼靠在椅背上，握著她的手未鬆。
蘇沅溪不再說話，靜靜陪他坐著。
燭光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側著臉看他，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緊蹙的眉峰、微抿的唇角，還有眼底那層淡淡的青影。
良久，謝昀宸睜開眼，正對上她的視線。
“看什麼？”他問，語氣緩和了些。
“看皇上。”蘇沅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皇上好像……瘦了些。”
謝昀宸心口微微一滯。
他收緊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牢。
“政務繁忙，總是如此。”他低聲說。
蘇沅溪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她沉默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個靛藍色的荷包，用料不算頂好，但針腳細密平整。
正麵繡著一株青鬆，枝葉遒勁，屹立在嶙峋山石間，背麵則用銀線繡了一個小小的“昀”字。
謝昀宸怔住。
“嬪妾手笨，繡得不好。”蘇沅溪聲音有些低，帶著不易察覺的羞赧，“隻是……隻是想著皇上時常批閱奏摺到深夜，若有這個裝著安神香料帶在身邊，或許能舒服些。”
她說著，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那雙桃花眼裡水光瀲灩，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一絲怕被拒絕的不安。
謝昀宸握著那隻荷包，指尖摩挲過上麵細密的針腳。
青鬆的枝葉彷彿真有韌勁，硌在指腹，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他久久冇有說話。
就在這寂靜的片刻，蘇沅溪腦海中，係統001的提示音輕響：
【謝昀宸心動值78%，信任值70%。】
蘇沅溪心中明瞭，麵上卻浮現出一絲不安，抿了抿唇道：“皇上若不喜歡，嬪妾再繡彆的。”
話音剛落，卻見他忽然將荷包收進懷中，貼身放好。
“繡得很好。”他聲音低啞，抬手撫過她的發頂，“朕會帶著。”
蘇沅溪眼睛一亮，那點不安瞬間被歡喜取代，她唇角彎起，笑容純粹。
謝昀宸看著她，心口那點滯悶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他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睡吧。”
當夜，他留宿攬溪閣。
燭火熄滅後，錦帳內自有屬於帝妃之間的溫存與繾綣。
蘇沅溪在他懷中，將依賴與全然的交托演繹得恰到好處，而謝昀宸則在這份無需戒備的柔軟裡，尋得了一刻難得的鬆弛與安寧。
接連幾日，天色陰沉得可怕。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宮牆，北風像刀子似的刮過庭院，捲起枯枝敗葉，打得窗欞啪啪作響。
宮人們縮著脖子快步行走，說話時嗬出團團白氣。
“這天兒，怕是要下雪了。”
“可不是，今年冷得邪乎。”
“聽說欽天監那邊早報了，說今年是寒冬，雪會比往年來得早、來得大。”
流言在宮牆內外悄悄蔓延。
攬溪閣裡，蘇沅溪讓春桃將冬衣、厚毯、手爐都檢查了一遍。
炭房裡銀骨炭堆得滿滿噹噹，秦嬤嬤親自清點過，足夠用到開春。
她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昏沉的天色，
係統001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平靜無波：
【特彆提醒：“初雪”環境與關鍵劇情節點“帝妃和好”關聯度極高。“原著意誌”擾動指數持續上升，請宿主保持警惕。】
蘇沅溪眸中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真是期待了呢。
是夜，北風呼嘯，如鬼哭狼嚎，搖撼著整座宮城。
蘇沅溪躺在溫暖的錦被中，聽著窗外狂風捲過屋簷的淒厲聲響，久久未能入眠。
後半夜，風聲漸歇。
一種奇異的、萬籟俱寂的安靜，慢慢籠罩下來。
蘇沅溪在睡夢中微微蹙眉，彷彿感知到什麼，卻又沉在深眠裡，掙脫不出。
直到——
“娘娘，娘娘！”
春桃壓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異與興奮。
蘇沅溪睜開眼。
帳內光線朦朧，但那種異樣的寂靜和透過帳幔的、比平日亮堂許多的天光，讓她瞬間清醒。
她坐起身，掀開帳幔。
春桃站在榻邊，眼睛亮晶晶的，指著窗外：“娘娘快看！”
蘇沅溪轉頭望去。
透過明淨的窗紙，隻見外頭一片鋪天蓋地的、純淨的蒼茫。
她掀被下榻，赤足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冰冷清新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雪後特有的凜冽氣息。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徹底改換的琉璃世界。
硃紅的宮牆、青黑的殿瓦、枯槁的樹枝、蜿蜒的石徑……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層厚厚的、鬆軟潔白的積雪覆蓋。
天空仍是灰濛濛的，但無數細密的雪粒還在無聲飄落，紛紛揚揚，如碎玉，如柳絮，靜謐而盛大。
紫禁城的初雪，就在這樣一個清晨，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蘇沅溪靜靜地望著，呼吸間吐出團團白霧。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桃花眼映著雪光，清澈而深邃。
然後，腦海中，係統001的提示音清晰地響起。
【警報：初雪已降。‘原著意誌’擾動指數急劇升高，已突破紅色警戒閾值。關鍵劇情節點關聯度達到峰值，檢測到高能劇情波動正在凝聚……】
【請宿主，做好準備。】
蘇沅溪緩緩關上了窗。
指尖殘留著雪的冰涼。
她轉過身，對春桃露出一個溫軟如常的微笑。
“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