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品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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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攬溪閣庭院裡的桂香一日淡過一日,最終隻剩下滿枝墨綠的葉子,在漸涼的風裡簌簌作響。
蘇沅溪倚在窗邊的暖榻上,膝上覆著墨綠絨毯。
陽光透過明紙灑進來,在她蒼白的麵頰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秦嬤嬤每日用溫熱的藥油替她揉按膝蓋,手法老道,力道恰到好處。
“娘娘恢複得快,再養幾日,便能慢慢走動了。”秦嬤嬤聲音平穩。
蘇沅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庭院裡,幾株晚桂還殘留著零星的金黃,在秋風中瑟瑟。
最近謝昀宸來得勤。
有時是踏著暮色而來,披著一身秋露的寒氣,坐在她對麵安靜用一碗熱羹。
她從不問朝堂事,隻將燉得酥爛的蓮子百合羹推到他手邊,燈光下仰起臉看他,桃花眼裡映著暖黃的光暈。
有時是深夜,他批完奏摺信步而來,見她已梳洗過,披著長髮靠在床頭看書,便自然地坐在榻邊,將她微涼的手攏進掌心暖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說些瑣事。
她總是安靜聽著,偶爾抬眼看他,桃花眼裡映著燭光,溫軟得像一泓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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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平穩,但蘇沅溪心知,這平靜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歇。
謝昀宸賞下的白狐裘就掛在屏風旁,毛色雪白,毫無雜色,在光線下泛著銀亮的光澤。
他來送裘衣那日,秋意已頗有幾分料峭。
他未讓宮人動手,親自為她披上試了試,帶著批閱奏章後特有的墨香,細緻地為她攏緊領口,指尖不經意掠過她頸側細膩的肌膚。
“天氣轉寒得快,”他垂眸看著她,聲音比平日低沉些,“你體弱,受不得寒氣,這裘衣暖和,往後風雪天出門,記得穿上。”
蘇沅溪仰起臉,目光觸及他眼底那片深潭裡罕見的柔和微光,眼底盛滿了純粹的歡喜。
“謝皇上。”她將臉埋進柔軟豐厚的毛領中,聲音悶悶的,帶著依賴,“等到下雪時,嬪妾就穿著它和陛下看雪。”
謝昀宸凝視她片刻,唇角有極淡的弧度。
“好。”
與此同時,後宮各處的目光,也如細密的蛛網,無聲纏繞著攬溪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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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的小佛堂裡,賢妃王氏正跪在蒲團上,指尖撚過一顆顆烏木念珠。
佛前燈火搖曳,映著她端莊的側臉。
她閉著眼,嘴唇微動,卻不是在誦經。
“父親那邊,訊息遞出去了?”她聲音壓得極低。
身後陰影裡,一個老嬤嬤躬身:“遞出去了,老爺說,西北軍中已安排妥當,幾個刺頭會藉著冬防糧餉的事鬨一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皇上煩心。”
賢妃撚動念珠的指尖頓了頓。
“皇上近來提拔了兩個寒門將領去西北協理軍務。”她緩緩睜眼,眸色在燭光下深不見底,“這是在分父親的權,告訴父親,暫避鋒芒,讓那些人鬨一鬨就好,不必真撕破臉。”
“是。”
“攬溪閣那邊呢?”
“秦嬤嬤盯得緊,那位婉嬪娘娘每日就是養傷、看書、寫字,偶爾在院子裡走走,不見外人,也不往外遞話。”
賢妃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
“倒是沉得住氣。”她重新閉上眼,“繼續盯著。”
“是。”
念珠再次轉動,規律的哢噠聲在寂靜的佛堂裡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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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宮裡,
經案前的沈清歌驀然停了筆。
宣紙上,墨跡未乾的佛經工整秀麗,可她盯著那字,卻有些恍惚。
方纔那一瞬,筆尖不受控製地頓了頓,留下一團多餘的墨點。
她放下筆,伸手去拿那串念珠。
指尖觸到那顆裂開的珠子時,像被細微的木刺紮了一下。
裂痕依舊,未曾彌合。
她將珠子攥進掌心,用力握緊,直到木茬硌得生疼。這痛楚清晰而真實,彷彿能壓住心底某處空洞的迴響。
趙嬤嬤輕手輕腳進來,添了新炭。
銀霜炭在銅盆裡燃得正旺,劈啪輕響,暖意融融。
沈清歌望向窗外。
天色依舊陰沉,枯枝在風裡搖晃。她忽然想起去年入冬前也是這樣的天氣,那個人總會握著她冰涼的手,攏在掌心嗬氣。
記憶的溫度灼得人心頭髮燙,可現實隻剩一室空寂。
幾場秋雨過後,天徹底冷了。
蘇沅溪的膝傷,在秦嬤嬤日複一日的精心照料與溫補下,終於大好。
她已能離開暖榻,在室內自如走動,氣色也褪去了病態的蒼白,透出些許玉潤的瑩澤。
這日午後,天色稍霽。
淑妃身邊的大宮女含笑而來,遞上一張灑金帖子,纏枝菊紋精緻典雅。
“我們娘娘說,禦花園東角菊花尚好,明日午後想請幾位姐妹小聚品茶,婉嬪娘娘若得閒,定要賞光。”
蘇沅溪接過帖子,指尖撫過紋路。
淑妃特意註明“小聚”,又私下遞帖,亦是試探。
“替我謝過淑妃娘娘。”蘇沅溪笑應道,“我定準時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