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原著意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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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蘇沅溪睜開眼時，帳內光線尚朦朧，身側空無一人，唯有枕畔殘留的龍涎香餘韻，證明昨夜並非夢境。
昨夜陷入沉睡前的係統警告，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餘波仍在她意識深處盪漾開來。
她冇有立刻喚人，靜靜躺了片刻，在腦海中喚道：
“係統，關於‘原著意誌’擾動，我需要更清晰的解釋。”
【‘原著意誌’更像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它會放大沈清歌對過去的記憶和情緒，讓她更容易想起與謝昀宸的舊事，同時，它可能會讓一些‘巧合’更容易發生，比如提早觸發原著“雪夜和好”劇情。又或是一件舊物，一個地方同時觸動沈清歌和謝昀宸，讓他們都更容易走向‘和好’那個結局。】
蘇沅溪明白了。
不是強行拉線，而是製造條件，加速劇情。
“那謝昀宸呢？他也會被影響？”
【會，但程度不同。他對宿主的感情是真實存在的。‘原著意誌’的影響更多是喚起他記憶深處的某些畫麵或感覺，造成短暫的動搖或懷念。】
原來如此。
蘇沅溪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好像……更期待了呢。
“持續監測，任何異常，馬上告訴我。”
【收到】
蘇沅溪又躺了一會兒才喚人進來梳洗。
早膳是清淡的藥膳粥和幾樣小點。
秦嬤嬤一邊佈菜，一邊低聲說著各宮晨間的動靜，無非仍是淑妃送關懷、德妃閉門、賢妃祈福那幾樣，並無新事。
用罷早膳，秦嬤嬤端來湯藥，又為她膝上換了藥膏。
膝蓋上的悶痛已經減輕不少，隻是動作間仍有些不便。
“將我那本《山海經注》拿來吧。”蘇沅溪吩咐道。
書是她從蘇府帶進宮裡的少數舊物之一，圖冊頗多，聊作消遣。
秦嬤嬤取來書，又為她整理好靠枕絨毯。
蘇沅溪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那些奇崛的山川鳥獸圖譜上，心思卻如靜水深流，緩緩盤繞。
“嬤嬤，”她忽然開口，聲音輕緩，“我記得，往年宮裡，是不是要到臘月才見雪？”
秦嬤嬤微怔，想了想答道：“回娘娘，往年大抵是臘月前後下頭場雪，不過也有早的，永昌三年的雪，十一月就落了。”
蘇沅溪指尖輕輕點著書頁上雲霧繚繞的山峰圖樣，不再多問。
養心殿。
謝昀宸批閱奏摺的間隙，抬眼望向窗外。
庭中落葉蕭蕭，天色是一種沉鬱的灰白。
福安悄步添茶時，他忽然問：“欽天監近日可有奏報？”
福安略一思索：“回皇上，前日似有呈報，說是今年寒氣來得早，冬日或比往年更來的更早些。”
謝昀宸“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那上麵是戶部關於今冬炭敬撥備的條陳。
他硃筆一揮，準了。
筆尖停頓片刻，又在另一份關於宮內用度的例行奏報上，多看了一眼。
“攬溪閣的供給，不得有誤。”他淡淡補充了一句。
“奴才明白，內務府絕不敢怠慢。”福安躬身。
殿內重歸寂靜。
謝昀宸看著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前卻似乎掠過另一幅畫麵：關雎宮的暖閣裡，那人怕冷，總是將手爐捂得嚴嚴實實，卻偏又愛看雪，每年初雪，總要立在窗邊看許久，鼻尖凍得微紅，眼裡映著雪光，亮晶晶的。
那畫麵清晰了一瞬，又迅速模糊，被昨夜攬溪閣燭光下，另一張蒼白卻對他努力微笑的臉覆蓋。
他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滯悶，說不清緣由。
————
關雎宮。
佛堂裡，沈清歌已抄寫完一卷經書。
她放下經卷，拿起手邊的紫檀念珠，指尖習慣性地撚動。
冰涼的珠體一顆顆滑過指腹，規律的觸感曾能讓她心緒寧定。
今日卻有些不同。
心神彷彿被一絲無形的亂絮纏繞，總在不經意間飄遠。
指尖撚動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直到——
“啪。”
一聲極細微、卻清晰可聞的脆響。
沈清歌動作猛地頓住，低頭看去。
掌心那顆刻著細密梵文的珠子，竟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斷麵新鮮，露出內部深色的木胎。
她怔住了。
這串珠子陪伴她多年，從未有過損毀。
趙嬤嬤聞聲近前，看到裂開的念珠，臉色也是一變：“娘娘，這……”
“無妨。”沈清歌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隻是將那顆裂了的珠子緊緊攥在掌心，感受著木茬刺著麵板的細微痛感。
彷彿這微不足道的痛楚，能壓住心底某種驟然翻湧的、陌生的空洞。
她鬆開手，將整串念珠輕輕放在經案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沉，風捲著殘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個這樣陰沉欲雪的午後，那個人放下奏摺，特意過來，隻為陪她喝一盞新貢的暖茶。
言猶在耳，人事已非。
沈清歌閉上眼，長長的睫羽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
握在窗欞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傍晚，攬溪閣。
謝昀宸踏入內室時，蘇沅溪正合上手中的書卷，麵上帶著些微倦色，似乎看得久了。
見他進來，她眼中漾開溫軟笑意，放下書便想起身行禮。
“彆動。”謝昀宸快兩步上前，扶住她肩頭，“今日如何？”
“好多了，試著慢慢走動了幾步，隻是還不敢用力。”蘇沅溪仰臉答著，目光落在他眉眼間，那裡似乎凝著一層淺淡的疲憊，“皇上定是又忙了一整日。”
“年下事繁，總是如此。”謝昀宸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探手試了試她指尖溫度，依舊微涼，便攏在掌中暖著。
他瞥見那本《山海經注》，隨口問，“在看這個？可有趣味？”
“不過是些奇聞異說，看著解悶。”蘇沅溪輕聲應道，任由他握著手，目光卻微微垂落轉移話題道：
“皇上……嬪妾看今日天色陰沉得厲害，風裡也帶著股刺骨的寒氣。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這般光景，怕是離入冬不遠，今年的雪也快了吧？”
謝昀宸握著她的那隻手，幾不可見的頓了頓。
雪。
這個字眼，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盪開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許多與雪有關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浮起一瞬，又被他強行按下。
“或許吧。”謝昀宸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蘇沅溪抬起眼，眸色清澈如常，帶著一點純粹的好奇：“嬪妾入宮晚，還冇見過宮裡的雪景呢，聽嬤嬤說，紅牆白雪，最是好看，若是雪來得早，今年或許早些能瞧見了。”
原來隻是小女孩對新鮮景緻的期待。
謝昀宸心下一鬆，那點莫名的緊繃感散去，反被她眼中那點光亮觸動，緩了語氣：“等到落雪時，朕陪你去看。”
“當真？”蘇沅溪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抿唇笑了笑，搖頭，“皇上政務繁忙，嬪妾隨口一說罷了，不必當真。”
“君無戲言。”謝昀宸看著她，語氣認真了些。
蘇沅溪不再推辭，輕輕將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
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她微涼的指尖與他溫熱的掌心相觸，似有暖流悄然淌過。
燭光搖曳，映照著蘇沅溪仰起的臉龐，柔和寧靜，彷彿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
蘇沅溪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那……嬪妾，先謝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