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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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驟然死寂。
罰跪。
在永和宮正殿,眾目睽睽之下,
理由是穿戴的太素淨。
眾人皆知,這是賢妃故意為難,是**裸的折辱與立威。
秦嬤嬤站在蘇沅溪身後,指尖猛地掐進掌心,眼見自家主子受辱,她再難保持沉默,上前一步便欲屈膝:“賢妃娘娘,婉嬪娘娘身子一向柔弱,這金磚地寒氣重,怕是……”
“嬤嬤,冇事。”蘇沅溪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止住了秦嬤嬤的動作。
她抬起臉,看向賢妃。
那雙桃花眼裡迅速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眼尾泛紅,激灩眸光下滿是無措與驚惶,任誰看了都覺楚楚可憐。
蘇沅溪眼中那層示弱的水霧恰到好處地凝聚,化作一滴淚,要落不落地懸在睫毛上。
她死死咬著下唇,做出滿是屈辱的樣子,然後,緩緩地、極慢地屈膝,跪了下去。
“嬪妾遵旨。”
“主子!”秦嬤嬤驚呼,再顧不得許多,也跟著跪倒,聲音發顫,“賢妃娘娘開恩!若要罰,老奴願替主子……”
“嗬。”賢妃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目光斜睨過去,“好一個忠仆,主子不懂規矩,奴才也跟著不懂事?既然主仆情深,那便一起跪著吧,也好讓你家主子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規矩。”
秦嬤嬤身形一僵,額角滲出冷汗,卻不敢再言,隻能深深伏下身去,一同跪著。
天水碧的裙襬與深褐色的嬤嬤服色,一同鋪散在冰涼刺骨的金磚地上。
蘇沅溪挺直了單薄的背脊,雙手交疊置於身前,目光低垂,在無人窺見的眼底深處,卻是一片算計。
殿內鴉雀無聲,隻有地龍炭火偶爾劈啪輕響。
賢妃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悠閒地抿了一口。
德妃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淑妃則垂下眼,盯著自己杯中沉浮的茶葉,不知在想什麼。
殿外的日頭漸漸升高,清冷的秋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殿內,恰好落在蘇沅溪跪著的那片金磚上。
她一動不動,隻有額角漸漸滲出的細密冷汗,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這份姿態維持的艱難。
時間一點點流逝。
低階嬪妃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永和宮正殿內,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裡——
蘇沅溪腦海中,001的提示音清晰而冷靜地響起:
【監測到目標動態:謝昀宸已離開養心殿,輿駕正朝永和宮方向行進。預計抵達時間:一炷香後。】
來了。
蘇沅溪眼睫輕顫。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蘇沅溪垂著眼,額角的冷汗滑過鬢邊,在下頜處彙聚,滴落在交疊的手背上,冰涼一片。
腦海中001的倒計時響起。
【目標距離約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就是現在。
她極細微地調整了一下呼吸,一絲強撐的力道從挺直的背脊悄然抽離。
殿外,急促的腳步聲已清晰可聞,太監尖利的“皇上駕到——”在殿內響起。
殿內,所有人驚訝起身,紛紛屈膝俯身行禮。
而就在此時。
那道跪在冰涼金磚上的天水碧身影,毫無征兆地、軟軟地向一側歪倒下去。
冇有呻吟,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多餘的晃動。
就像一尊精心雕琢卻終於支撐到極限的玉像,安然傾頹。
蘇沅溪的青絲如瀑散開,幾縷黏在汗濕的蒼白額角。
天水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細瘦到伶仃的手腕,無力地搭在冰冷的地麵上。
裙襬如凋零的花瓣般鋪散。
最刺目的是她的臉。
側枕在臂彎,剛好麵向殿門的方向。
長睫密密地覆下,在眼瞼投下深色的陰影,往日那雙含情瀲灩的桃花眼緊緊閉合,再無一絲神采。
唇上那抹被她自己咬出的嫣紅血痕,在慘白如紙的膚色對比下,驚心動魄,額發淩亂,冷汗浸透,整個人透出一種被徹底摧折後、易碎到極致的死寂。
“主子——!”
秦嬤嬤淒厲的哭喊聲撕裂了短暫的凝滯,她幾乎是撲爬過去。
而這一幕,不偏不倚,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剛剛踏入殿門的謝昀宸眼中。
他腳步猛地頓住。
臉上那一貫的沉靜從容,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麵,瞬間出現裂痕,深邃的眼眸在觸及地上那抹了無生氣的碧色時,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隨即被更沉更冷的墨色覆蓋。
他甚至冇有去看殿中紛紛行禮的妃嬪,目光死死鎖住那倒下的身影,周身的氣壓陡然降低。
“宣太醫!” 三個字從他唇間迸出,低沉,卻帶著金石般的冷硬穿透力,震得殿內所有人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