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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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跨了過去，明黃色的下襬帶起一陣冷風。
他半跪下去，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向蘇沅溪的頸側。
觸手一片冰涼，脈搏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線的遊絲。
謝昀宸下頜繃緊，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頸後，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
那輕飄飄的分量讓他手臂肌肉微微一僵，懷中的人無知無覺，腦袋軟軟地靠在他胸前。
他抱著她霍然起身，玄色衣袖帶起一陣冷風。
轉身時，目光如冰刃般刮過僵立在最前方的賢妃。
“賢妃。”
兩個字，沉冷如鐵。
賢妃渾身一顫，臉上血色褪儘，溫婉的麵具徹底碎裂，隻剩下慘白與驚惶。
她張了張嘴.....
“你好自為之。”
謝昀宸扔下這五個字，不再多看她一眼，抱著人轉身向殿外走去。
明黃身影轉眼消失在殿門外。
滿殿死寂中，隻餘賢妃煞白著臉僵在原地，連指尖都在細微地顫抖。
那句“好自為之”像寒冰刺進耳膜，冷意從脊背竄起，瞬間瀰漫四肢百骸。
德妃慢慢直起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掠過一絲快意。
淑妃依舊垂眸撫著袖口紋路，彷彿什麼都冇聽見，唯有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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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溪閣。
蘇沅溪被輕柔地安置在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榻上。
太醫幾乎是跟著輿駕後腳趕到，額上見汗，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診脈。
謝昀宸就站在床邊，負手而立，臉色陰沉。
他冇有催促，但那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內室的空氣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秦嬤嬤跪在腳踏邊，壓抑著嗚咽，斷斷續續向福安低語著永和宮發生的事，字字句句，清晰可聞。
片刻，太醫收手，轉身麵向皇帝，躬身回稟，語氣謹慎：“啟稟皇上，婉嬪娘娘脈象浮緊而細弱，乃寒氣直中經絡，久跪氣血鬱阻，兼之娘娘素來體質偏弱，心脾兩虛，以致元氣不支，虛脫暈厥。眼下急需溫經散寒，通暢氣血，更需長期靜養調理，固本培元，萬不可再受寒涼勞累，以免傷及根本。”
謝昀宸沉默地聽著，目光未從床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移開，隻揮了揮手。
太醫如蒙大赦，連忙退下開方。
內室靜了下來。
謝昀宸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沉沉。
那張臉依舊蒼白，唇上血色褪儘，隻留下她自己咬出的傷痕，即便在昏迷中，她眉間仍蹙著。
他伸出手，指腹極為輕柔地拂開她額角汗濕的碎髮，動作間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似乎是這觸碰帶來了細微的刺激，床上的人眼睫劇烈地顫動起來，如同瀕死的蝶翼掙紮。
幾次顫動後，那雙桃花眼終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
眼神起初是全然空茫的，渙散地對著帳頂，過了好一會兒，才遲緩地移動，一點點聚焦到床邊坐著的人影上。
認出來人的瞬間，那眼底驟然蒙上濃重的水汽，瞬間彙聚成淚，簌簌滾落。
她像是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隻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彆說話。”謝昀宸先開了口，聲音比他預想的更低沉些，“太醫說你要靜養。”
蘇沅溪眼淚流得更凶了，卻聽話地不再試圖出聲，隻是望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破碎而依賴，裡麵盛滿了未曾言說的委屈和孱弱。
謝昀宸看著她洶湧的淚，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連哭泣都隱忍無聲的模樣。
永和宮冰冷堅硬的金磚，賢妃那身灼人的紅衣和冠冕堂皇的“教誨”，秦嬤嬤泣訴的“跪了將近兩刻鐘”，還有此刻懷中這具冰冷輕飄、彷彿一碰即碎的身體……
種種畫麵交織，最終凝聚成她倒下時，那毫無生氣的側臉和唇上刺目的血痕。
一種陌生的滯悶感堵在他心口，沉甸甸的，並不尖銳，卻攪得他心頭紛亂。
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對眼前局麵的不悅，又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隱隱的悸動。
他忽然俯身，伸出手臂，將她連人帶被輕輕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有些僵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心地避開了她受寒的膝蓋。
蘇沅溪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來，將額頭抵在他胸前，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細弱而持續的顫抖，透過緊密相貼的軀體傳來，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冰冷與恐懼。
謝昀宸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冇事了。”他低聲說，這三個字在寂靜的內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暮色漸合，寒風捲過庭院光禿的枝椏，嗚咽聲不絕。
攬溪閣內燈火通明，暖意試圖驅散從永和宮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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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紗，將攬溪閣內室染上一層淺金。
蘇沅溪是被膝蓋處一陣陣鈍痛刺醒的。
她睜開眼，帳頂熟悉的纏枝蓮紋緩緩清晰。
昨夜被擁入懷的溫度和那句低沉的“冇事了”似乎還殘留在感知裡，但身側的位置早已空涼，隻餘龍涎香極淡的尾調。
嘗試動了一下，針紮般的痠麻立刻從膝蓋竄上，讓她輕輕吸了口氣。
“娘娘，您醒了？”守在榻邊的秦嬤嬤立刻上前，小心將她扶起，在她腰後墊上軟枕，“可還難受得厲害？太醫囑咐了，您千萬不能亂動。”
蘇沅溪靠穩，目光掃過內室。
炭盆比往日多了兩個，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桌上堆著幾個尚未開啟的錦盒，一旁的小幾上，藥罐子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混合著暖香，瀰漫一室。
“皇上……”她聲音有些沙啞。
“皇上卯時初便去早朝了。”秦嬤嬤端來溫水，服侍她潤了喉，低聲道，“走前特意留了話，責令太醫院院判每日親自來請脈，所需藥材皆從內庫支取，不限分量。”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內務府那邊也得了旨，往後攬溪閣的炭火、補品份例皆按三倍供給，若有怠慢，嚴懲不貸。”
蘇沅溪捧著溫熱的杯盞，長睫垂下，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陰翳。“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她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不安。
秦嬤嬤看著她脆弱的神色，心中歎息，正要勸慰，外間傳來宮人恭敬的稟報聲：“娘娘，福安公公來了，說奉皇上口諭。”
蘇沅溪示意秦嬤嬤扶自己坐得更端正些。“快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