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晚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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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心念電轉，瞬間斂起所有外露的思慮。
她並未立刻回頭，而是就著憑欄的姿勢，目光依然落在池麵遊弋的紅鯉上，彷彿全然沉浸在眼前景緻中，隻是指尖幾不可察地輕撫過袖口細膩的繡紋。
待那腳步聲進入她聽覺範圍時，她才彷彿被驚動般，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然，緩緩回過頭。
隻見謝昀宸一身玄色常服，正負手立於幾步之外一株秋海棠旁，不知已看了多久。
福安等人遠遠靜候在園徑入口處。
她似是一驚，連忙轉身屈膝：“皇上萬福。嬪妾不知皇上在此，驚擾聖駕。”
“平身。”謝昀宸走近，目光掠過她身上那襲淺碧宮裝。
晨光與水霧朦朧交織，柔和地映在她身上。
她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側臉線條溫婉，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那身淺碧色將她襯得如一株含露的新荷，清新之餘，在這深秋的晨間又顯出幾分單薄易碎之感，與這池麵將散未散的霧氣，倒奇異地相宜。
“怎麼獨自在此？”
“嬪妾請安回宮，見今日晨光甚好，池景清幽，便想略站一站。”蘇沅溪輕聲答道。
頓了頓，又小心補充，“賢妃姐姐麵色疲倦，大皇子殿下雖退了熱，想來仍需仔細將養。嬪妾......心中有些記掛，在此靜靜心。”
她將“記掛”說得自然，彷彿真是因擔憂皇子而心緒不寧，纔來此散心。
謝昀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昨夜離開時她恭順的姿態與此刻隱含憂色的麵容重疊在一起。
他忽然開口：“昨日翊坤宮，收到了你讓宮人送去的川貝。”
蘇沅溪睫毛輕顫，抬起眼，眸中有些許意外，隨即化為被知曉後的些許無措：“是.....嬪妾想著，川貝或能潤喉止咳，雖不值什麼，也是一點心意,未曾事先稟明皇上，是嬪妾冒昧了。”
“你有心了。”謝昀宸淡淡道，聽不出太多情緒，“太醫開的方子裡，確有川貝一味。”
這話，算是認可了她的舉動並非多餘，甚至歪打正著。
“那便好。”蘇沅溪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放下心般的淺淺笑意，那笑意乾淨，純粹為“自己的心意或許能派上用場”而欣慰。
謝昀宸凝視她片刻，忽然道：“前夜朕走得急，你.......”
“皇上，”蘇沅溪輕聲打斷，抬起那雙清澈的桃花眼，目光裡滿是理解與懇切。
“嬪妾明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皇上親往探望，是天經地義。嬪妾隻願皇上勿要因此事勞神傷身，亦願大皇子殿下早日康複，賢妃姐姐能展顏。”
她又一次，將他的行為合理化、崇高化，並表達了最“正確”的願望。
冇有一絲一毫屬於自己的委屈或訴求。
謝昀宸眸色深了深，那裡麵翻湧的些許複雜情緒，最終歸於平靜的深邃。
他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道：“風涼，早些回去，朕晚些時候，去攬溪閣用晚膳。”
蘇沅溪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漾開真實的漣漪。
她連忙垂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欣：“那嬪妾等著皇上。”
謝昀宸微不可察地頷首，轉身離去。
直到那身影遠去，蘇沅溪才緩緩抬起頭。
池麵的薄霧正在陽光中漸漸消散，陽光粼粼地灑在水上，有些晃眼。
【資料更新：謝昀宸心動值50%，信任值35%。】
心動值終於突破50%的關口，信任值也在穩步增長。
晚膳之約，是對她昨夜至今晨表現的認可，也是一個新的機會。
她轉身離開小亭，淺碧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劃過柔軟的弧度。
棋局仍在繼續，但今日，她似乎又執先手，落下了一枚不錯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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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液池邊回到攬溪閣，時辰尚早，秋陽正好。
蘇沅溪踏入殿門，秦嬤嬤與秋雲便迎了上來。
春桃接過她解下的披風，蘇沅溪看向秦嬤嬤，溫聲道：“嬤嬤，皇上方纔說晚些時候過來用膳，雖不知道具體時辰，但我們還是的早點預備。”
秦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謹慎，立刻垂首應道：“是，奴婢明白了，小主放心，奴婢這就與秋雲安排。”
蘇沅溪頷首，又囑咐道：“挑幾樣清爽滋養的時令菜蔬，湯羹要一道。皇上近日辛勞，飲食上當以清淡可口為主，不必過分張揚，隻求精細妥帖。”
“小主考慮周全，奴婢省得。”秦嬤嬤心中有了數，與秋雲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退下去安排了。
蘇沅溪回到內室，夏竹端來溫水伺候她淨手。
她看著銅盆中漾開的水紋，思緒沉靜。
晚膳之約，是安撫，是補償，或許也是一次更近距離的觀察。
賢妃昨夜那一出，皇帝今日便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她必須將那份“懂事”與“純粹”貫徹到底。
“夏竹，”她拭乾手，吩咐道，“晚膳時，我想換那身鵝黃色繡纏枝迎春的衣裳。”
藕荷色穿得多了，鵝黃色更顯暖潤嬌柔，正合這漸涼的秋夜，也能襯出幾分溫婉之外的鮮妍生氣。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夏竹應下。
“還有，”蘇沅溪走到妝台前，開啟底層那個紫檀小盒，取出那枚羊脂白玉蘭佩，“晚膳時，佩這個。”
不過分華麗，一點屬於自己的清雅印記，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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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時光靜靜流淌，攬溪閣裡外井井有條地準備著。
秦嬤嬤親自帶人將正廳臨窗的楠木圓桌佈置妥當，鋪上素錦桌布，擺好一套雨過天青的瓷具，又掐著時辰在角落香爐裡焚上一小撮清雅的蘭草香。
一切準備妥當，不過分奢華，卻處處透著用心與潔淨。
申時末，蘇沅溪便換了那身鵝黃色繡纏枝迎春的宮裝。
顏色暖潤明亮，將她白皙的膚色襯得愈發瑩潤，衣襟袖口的迎春花紋樣精緻而不張揚，行動間似有春意隱現。
發間仍是簡單的素銀簪並絨花，耳畔珍珠墜子，腰間懸著那枚玉蘭佩，妝麵淡極，隻唇上點了些自然的嫣紅。
她坐在窗下，手裡拿著一卷講地方風物的雜記，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姿態沉靜，不見半分焦灼等待之態。
酉時二刻，外頭傳來清晰的腳步聲與宮人壓低的請安聲。
蘇沅溪放下書卷，起身迎至門邊。
謝昀宸踏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她立在將儘的天光與初掌的燈影裡，一身鵝黃衣衫暖潤如暮色中的微光，神色安寧溫婉，見他進來，唇角自然漾開一抹笑意，屈膝行禮：“嬪妾參見皇上。”
冇有刻意盛裝，冇有忐忑張望，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令人心靜的妥帖。
謝昀宸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鵝黃色在她身上不顯稚氣，反添了幾分暖融的嬌柔，像秋日最後一縷溫存的陽光，驅散了他踏入宮門時肩頭沾染的夜寒。
他見過太多妃嬪精心雕琢的迎駕，或豔麗逼人，或清冷自持，卻少有這般……家常的暖意。
冇有戰戰兢兢，也無諂媚逢迎，隻是等他回來，然後用一碗熱湯，一盞暖燈，將他與外麵那些紛繁的朝務、算計的宮闈，輕輕隔開。
這感覺陌生，卻意外地……不讓人生厭。
他抬手，穩穩托住她的小臂將她扶起來，溫熱透過衣料傳來。
蘇沅溪藉著他的力道起身，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腕內側。
“在看什麼書？”謝昀宸問，手卻冇鬆開，就這麼順勢虛虛握著她的手腕，引著她轉身往裡走。
蘇沅溪腳步微頓，隨即跟上，任由他帶著。
他掌心溫度有些高，熨貼著她微涼的麵板，她垂著眼，目光落在兩人之間那極近的距離上，聲音放得輕軟：“陛下，是一本講江南風物的雜記，嬪妾隨意翻翻。”
鵝黃色的衣袖隨著她的動作輕晃，幾乎要觸到他的玄色袖緣。
“皇上這邊請。”她的話音落下時，兩人已並肩走入了暖閣明亮的光暈裡，他這才鬆了手，隻是那溫度卻似乎還留在她腕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