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請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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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卯時三刻。
天光未大亮,秋意又深了一層,晨風裹著初現的寒意,透過衣衫縫隙往裡鑽。
攬溪閣裡,蘇沅溪正對鏡理妝。
春桃輕手輕腳地撥亮燈燭,夏竹端來溫水。
秦嬤嬤則捧著一套淺碧色繡纏枝蘭草的宮裝立在床邊,低聲道:“娘娘,今日去長春宮請安,穿這身可好?顏色清雅,不惹眼。”
蘇沅溪由著春桃伺候起身,目光掠過那身衣裳,點了點頭。
梳洗罷,用了半碗粳米粥並幾樣清淡小菜,蘇沅溪便扶著夏竹的手出了攬溪閣。
秋雲與秦嬤嬤留在宮中打理事務。
晨風帶著露水的清潤,也帶著深秋的料峭。
宮道兩側的梧桐落葉又厚了一層,負責清掃的宮人早已忙碌開來,見了她們,紛紛退至道旁,躬身行禮,待她們走過方敢抬頭。
蘇沅溪步履穩而緩,目視前方,並未左右顧盼。
淺碧色的裙襬拂過清掃後濕潤的青石板路,悄無聲息。
夏竹謹慎地攙扶著她,主仆二人在這寂靜的清晨宮道上,顯得格外安靜。
一路行至長春宮,遠遠便見殿門已開,隱約有女子的說話聲傳來。
蘇沅溪在階前略停了停,整了整並無褶皺的衣襟和袖口,這才邁步踏上石階。
殿內已是衣香鬢影。
令她微感意外的是,賢妃竟已在座,雖敷了脂粉,眼下仍有淡淡倦痕,正與淑妃說著皇子病情,言談間儘是慈母憂心。
蘇沅溪斂目垂首,步履穩而輕,行至殿中。
今日既在淑妃宮中請安,她然先向著主位的淑妃端端正正斂衽行禮,聲音清潤柔和:
“嬪妾給淑妃娘娘請安,願娘娘萬福金安。”
行罷一禮,再依位份高低,依次向賢妃、德妃見禮:
“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
“嬪妾給德妃娘娘請安。”
一套禮數行得周全恭謹,半分錯漏也無。
淑妃受了禮,溫溫一笑:“婉嬪來了,起來吧。”
賢妃亦停下話頭,目光微頓,溫和頷首示意。
唯有德妃隻從鼻間輕輕“嗯”了一聲,神色冷淡,算是應了。
蘇沅溪這才起身,恪守著低位嬪妃的規矩,垂手侍立,不敢擅自落座,隻靜候高位發話。
淑妃見她這般恭謹知禮,語氣愈暖:“不必拘謹,坐下吧。”
可德妃的目光卻像帶了鉤子,將她從上到下颳了一遍,纔不緊不慢地開口:“瞧著婉嬪妹妹氣色倒好,昨夜想必歇息得安穩?”
這話裡的刺明晃晃的,殿內瞬時一靜,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蘇沅溪身上。
賢妃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彷彿渾然未覺。
蘇沅溪抬起眼,迎向德妃的目光,臉上依舊是溫婉的笑意,隻是那笑意裡恰到好處地摻進一絲赧然與擔憂:
“勞德妃姐姐掛心。隻是昨夜聽聞大皇子殿下不適,心中記掛,輾轉了半宿,直至前頭傳來訊息說殿下服了藥安穩睡下,這才勉強閤眼。”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賢妃,語氣愈發誠懇,“今早見賢妃姐姐麵色疲倦,想必更是辛勞。皇子殿下鳳體可大安了?”
一番話,既解釋了自家“氣色好”並非冇心冇肺反而擔憂失眠,又將關注點引回賢妃和皇子身上,顯得懂事又關切。
賢妃放下茶盞,用絹帕輕輕按了按唇角,眉宇間的憂色恰到好處:
“勞妹妹記掛了,太醫說是秋燥襲肺,又添了涼氣,才引得發熱咳嗽,昨夜服了藥,後半夜總算安穩些。”
她說著,目光落在蘇沅溪臉上,語氣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倒是驚動了皇上,也擾了妹妹安歇。皇上慈父心切,一聽瑧兒不適,即刻便擺駕過來了。”
“姐姐言重了。”蘇沅溪忙道,神色真摯,“皇子殿下玉體康健最是要緊。皇上慈父心腸,親往探望乃是理所應當,嬪妾隻恨不能分擔姐姐憂勞,豈有他念。”
她答得滴水不漏,將“皇帝離開”之事完全歸因於“父愛”與“皇子健康”,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全然一派深明大義、毫無怨懟的模樣。
賢妃見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反倒顯得自己斤斤計較,撇了撇嘴,冇再窮追猛打,轉而與淑妃聊起內務府新進的一批皮料。
淑妃笑著應和,目光卻幾不可察地在蘇沅溪平靜的側臉上停留一瞬。
這位婉嬪,年紀雖小,應對起來卻滑不溜手,心思沉得下去,賢妃昨夜那番動作,看來是冇討到什麼實質便宜。
請安便在這樣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了。
出了長春宮,蘇沅溪並未直接回攬溪閣,而是繞道去了禦花園靠近太液池的一處小亭。
晨光熹微,池麵霧氣氤氳,幾尾紅鯉悠然遊弋。
她讓夏竹在亭外候著,自己憑欄而立,似乎在看魚,實則在心中覆盤。
賢妃昨夜一擊,意圖明確,效果卻有限。
但賢妃的敵意已徹底明朗,且她手握皇長子,日後類似“借題發揮”的招數絕不會少。
德妃的敵意更浮於表麵,易被挑撥,可利用,但需謹慎,避免引火燒身。
淑妃......依然是最難捉摸的那個。
正思忖間,001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平靜響起,
【檢測到符合目標行為模式的動態軌跡,正在接近您所在區域。】